歐促中方改善香港等人權問題 習：相信歐方能解決自身人權問題

中歐視像峰會昨天14日舉行，歐盟領袖提到，他們有向習近平提出香港、新疆、西藏等中國的人權問題。在記者會上，有人向德國總理默克爾詢問，歐方提出人權問題後，習近平如何回覆，能否令歐方相信歐中就人權問題討論是有意義，默克爾就只說，習近平由他自己的出發點去討論，歐中雙方論點不太一樣，她相信仍有方法透過對話來令這個問題有進展，儘管雙方現時依然沒有共識。

究竟習近平怎樣回覆呢？根據中國官媒的報導，習近平稱：「相信歐方能夠解決好自身存在的人權問題。」

反守為攻

根據中國官媒發報的報導，習近平稱：「世界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人權發展道路，人權保障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各國首先應該做好自己的事情。相信歐方能夠解決好自身存在的人權問題。中方不接受人權『教師爺』，反對搞『雙重標準』。中方願同歐方本著相互尊重的原則加強交流，共同進步。」

至於「涉港、涉疆」議題，習重申：「涉港、涉疆問題的實質是維護中國國家主權、安全和統一，保護各族人民安居樂業的權利。中方堅決反對任何人、任何勢力在中國製造不穩定、分裂和動亂，堅決反對任何國家干涉中國內政。」

根據《華爾街日報》駐布魯塞爾記者在Twitter披露，歐方提出人權問題時，習近平反守為攻，回覆稱歐洲也有反猶太主義等多項人權問題，而歐盟領袖回應說，歐洲有人權問題，但至少已在處理中，而中國的人權問題是系統性。

歐盟常任主席米歇爾（Charles Michel）在記者會強調，歐方花了不少時間提出並討論人權問題，這方面討論之多，在正常的峰會中很少出現，極力嘗試顯示歐盟不會因為經濟利益而漠視人權的。

歐方重申香港的立場，表示歐盟及其成員國繼續關注香港國安法，指出香港的民主聲音要被聽到，權利要獲保障，中方要履行對香港人及國際的承諾，又再度關注立法會選舉押後及多名候選人被取消參選資格的問題。另外，歐方亦再要求釋放瑞典公民桂民海。

歐盟亦提到少數民族及捍衛人權人士所遭受的待遇，要求允許歐盟及其成員國官員可到新疆和西藏視察。另外，歐盟亦要求中方停止在南海單方面行動。

黑臉白臉

根據歐方的劃分，這次峰會談了4大議題：對抗氣候變化、雙邊經貿關係、國務議題和人權、以及抗疫和疫後經濟復甦。

在記者會上，出席這次峰會的3名歐方領袖，有很明顯的分工。最棘手的人權由米歇爾主講，雙邊經貿由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負責，抗疫則米歇爾和馮德萊恩都有提及，默克爾主要討論最輕鬆的氣候問題，被記者問到人權、經貿等議題時，她隨便回應幾句，然後米歇爾或馮德萊恩會提出要求補充。

基本上就是歐盟扮黑臉、默克爾扮白臉的遊戲。這個模式在去年香港「反送中」示威已十分明顯，去年年底法國總統馬克龍訪華時，我寫「香港問題歐代發聲 貿易問題代歐發聲」，簡單來說就是較輕鬆、容易得分的議題，成員國自己發表立場，甚至代表整個歐盟發聲，但要跟中國碰撞時，就推向歐盟代為處理。

默克爾一向有政策立場隨時變臉的前科，我也有想過，她會否在自己卸任前就大幅扭轉對中政策，但根據默克爾在這場記者會的表現，似乎她應該不會這樣做，可能還是留給下任總理決定如何整頓對中政策。

在記者會上，香港《南華早報》的記者詢問默克爾，會否覺得過去15年的對中政策有錯，默克爾稱不能以現時的情況來評價之前的政策是否成功，並重申跟中國加強關係，符合歐洲利益。

至於這次歐中峰會的整體結果，只能說停滯不前。如果以王毅訪德作比較，甚至以歐中未有完全取消峰會已算很好的超低標準的話，這次峰會簡直「成果豐厚」，但用如此低標準來量度中歐關係，把之跟中美關係等同，也只是自欺欺人。

無可否認，歐盟未有使用更差的語氣來向公眾匯報峰會結果，但跟6月上一次峰會比較，明顯是又強硬了一點。基本上，跟我的前瞻文章（即各界對峰會的前瞻），分別不大。

投資協定　福禍難料

在中歐關係重中之重的投資協定談判方面，中方的通報稱中歐「確認加快中歐投資協定談判，實現年內完成談判的目標」，歐方聲明也有類似說法。歐盟稱，在國企行為、強制技術轉移和國家補貼透明度方面有進展，但在市場准入及可持續發展（即環境、勞工權利標準）仍了無寸進。

馮德萊恩表示，她說的談判有進展，是指6月峰會時，有關談判什麼進展也沒有，此後中方同意提升談判層級，令談判在某些方面有進展。

這是否代表中歐能在餘下3個多月內，完成談判？仍然存疑。雙方稱有政治意願去在今年內完成投資談判，但中國有沒有政治意願盡快開放市場、停止強制技術轉移等？這是我很質疑談判能否在今年完成的原因。

馮德萊恩說，中方要說服歐方，這條投資協定是值得簽署的，亦即不會簽署半桶水、只有象徵意義的協定。

更大問題在於，投資協定這個議題，由潛在推動中歐關係再邁進一步的好事，變成可能標誌中歐關係大幅惡化的潛在負累。中國所有涉及中歐關係的聲明，例必加插一句「相信可在今年完成投資協定談判」，用意是拉住歐盟，借此作餌，防止歐盟跟中國全面反臉。但如果今年達不成協議呢？這可能對中歐關係會有很大衝擊。

關係再平衡VS四個堅持

在記者會上，歐方就對中政策透露的「較新」訊息或態度，有兩點。

一點是，米歇爾在記者會上一開首說（以及Twitter重覆一次）：Europe is a player, not a playing field. Today we took another step in forging a more balanced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即是，歐洲也是經貿世界的玩家，不是中資企業予取予攜的玩樂地方，也不是中美雙方各自想歐洲怎樣做就怎樣做；而尋求歐中關係恢復平衡，意味要求雙方的貿易要有公平的競爭，需要互惠對等。某程度上，這說法跟美國川普差不多，只是有禮貌一點而已。

另外，歐盟儘管在氣候問題上能跟中方合作，但要求中方作出更明確的目標。默克爾提到，不能再以發展中國家來看待中國，這意味歐方要求中國承擔更多國際責任，標準要開始逐漸跟歐美國家看齊。

至於中方，習近平強調中歐要做到「4個堅持」：堅持和平共處、堅持開放合作、堅持多邊主義、堅持對話協商。簡單來說，就是起碼保持溝通，防止歐洲全面倒向美國一邊。

峰會還談及多項議題的合作，例如「建立環境與氣候高層對話和數字領域高層對話，打造中歐綠色合作夥伴、數字合作夥伴關係」等等，但這些合作未有具體成果，而且最終還是去到我之前提及的問題：「承諾疲勞」。

歐中在多方面仍保持對話，但中方仍只是承諾，這些承諾會否兌現？何時落實？甚至，歐中同稱合作、方向一致，但大家對這些說法、用字一樣的方向、目標，定義是否一樣？

例如「堅持多邊主義」，以世貿WTO改革為例，中國向歐盟稱，同意一同改革世貿，但歐盟也暗示只是「聽住先」，不知道中國所想的改革，跟歐盟的想法差異有多大。看看現時的國際組織，尤其是世衛，就知道「多邊主義」都可以有很多不同「類型」（例如「有中國特色的」）。

最後一提：很奇怪地，中國官媒一直稱這次中歐峰會，為習近平跟「德國歐盟領導人」會面，但默克爾是以歐盟輪任主席國領袖的身份參與這次峰會，不理解為何中方堅持把「德國」特別勾出來。

【文首截圖來自馮德萊恩Tw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