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丹麥執政社民黨再一次展示,左翼政黨也能就移民議題採取跟右派一樣的立場,正當我想寫文章介紹這個現象,發現原來我在3月底丹麥大選前夕已經在Patreon上載了這篇文章,只是沒有節錄到其他社交媒體;現在把全文上載,但不會修改time reference字眼,例如當時英國還未換首相】
丹麥 3月24日 舉行國會大選,首相費德芯(Mette Frederiksen)能否一如預測成功連任,我稍後才會update,這裏先介紹她其中一項廣受國際關注的特點——除了年初在格陵蘭危機上頂住美國的壓力,她另一點聞名海外的是身為左翼社民黨領袖,但採取極為反移民的政策,隨時較「正宗」極右反移民政黨更強硬,歐洲國家幾年來一直討論,其他國家的左翼政黨應否效法。
英國工黨政府近期推出的收緊移民措施便是向丹麥取經,內政大臣馬曼婷(Shabana Mahmood)3月初訪問丹麥考察當地移民政策,與其說是學習丹麥,更多是為了向國內工黨支持者顯示,限制移民人數也可以符合左翼價值觀。
一般說法會稱,丹麥社民黨在費德芯2015年接任黨魁後,就移民問題明顯右傾,但我在2015年丹麥大選已曾在blog提及,上一任黨魁、時任首相托寧-施密特(Helle Thorning-Schmidt)帶領該黨參選時,已打出「如要來丹麥,必須要工作」這類對移民絕非友善的競選口號,而丹麥社民黨這種主張收緊移民政策的取態也並非純粹為了應付當年的中東難民潮,再早數年已經有這個轉向。
當然,丹麥過去11年的移民政策進一步收緊,不少是「領前」歐洲,一些在英國等歐洲國家出現的政策,再早數年前在丹麥已出現,例如:長期只給予已獲難民身份的人士臨時庇護、政策假設難民最終會返回自己國家多於假設他們會落地生根、收緊家庭團聚移民等等。當中有些措施是由2019年起執政的費德芯政府推行。
論最誇張、最著名及最有丹麥特色的限制移民政策,首推「平行社區」(parallelsamfund)法例。這項法例2018年由右派政府落實,如果一個有一定比例移民或外國族裔背景居民的社區,其失業、低收入及罪案問題十分嚴重,丹麥政府會視之為社會環境導致這個社區的移民難以融入主流社會,稱為「平行社區」(「貧民區」好聽一點的說法),政府有權強制清拆。
根據現時版本的法例,「平行社區」是指一個人口至少1000人、有超過30%居民為移民或移民背景的社區,並符下以下4項特點的其中兩項:A)至少30%勞動年齡人口居民失業且並非在學;B)違反較嚴重罪行的罪案率較全國平均數高出1倍;C)至少60% 30-59歲居民只有小學教育程度;以及/或D)不包括學生的勞動年齡人口平均收入只及同一地區平均數的65%以下。
費德芯及丹麥社民黨就移民問題向右走之餘,也同時在福利、稅收、氣候等政策進一步更左傾,費德芯的理論是:要說服國民支付高稅款來應付高福利開支,便不能讓任何人都加入成為這個社會的一份子,而移民很多的話,他們很大機會湧入居住成本較低的地區居住,從事較低收入的工作,在醫療、教育等較需要政府資助,這些全部都是跟社民黨基本支持者——低收入藍領家庭——競爭資源,移民湧入的最大受害者是工人階級,因此收緊移民政策才是符合社民黨保護工人權益的宗旨。
丹麥社民黨上述的說辭,也是在質問全球各地的左派:左派持關懷貧苦的人道主義主張,但這種關懷是否只能針對國內人民、而不能同時關注國外人民?
丹麥左翼就移民政策採取強硬態度,有其特殊背景。丹麥最早一個打正反移民旗號的政黨進步黨(FrP)1972年便成立,1973年第一次參選已取得28席,佔15.6%議席,反映移民議題早至70年代已在丹麥討論,而90年代末開始接棒FrP成為最大反移民政黨的丹麥人民黨(DF)則長期在國會有大概一成議席,有時會閣外給予政府支持,倒是近年主流政黨都吸收了其政綱後,選舉成績滑落。
因此,丹麥較其他西方國家更早討論移民問題,也更早形成認為要限制移民人數的共識,這令大眾型政黨丹麥社民黨需要就此吸納社會主流的看法。
不過,這不代表其他歐洲國家的左翼政黨照辦煮碗就能成功擊退極右/反移民政黨的挑戰。傳媒一般論述稱「丹麥社民黨採取強硬移民政策,所以勝出大選」,但這個說法有點簡化,因為費德芯2019年帶領社民黨勝出大選,再度執政,也可能是因為當時丹麥選民已再不那麼關注移民問題。
另外,強硬移民政策能幫丹麥社民黨從丹麥人民黨搶走多少選票,也是疑問。而且,就算有選民因為支持限制移民而改為支持社民黨,也不能否定同時也有選民因為這個原因而由社民黨改為支持其他仍偏向親移民政策的左翼政黨。這種互動在丹麥及其他實行比例代表制的歐洲國家,對中左大型政黨或者未算大問題,但對英國工黨來說,如果不少左派選民因此由工黨流向支持綠黨,這對工黨潛在殺傷力很大。
最根本問題在於:現今很難有國家完全沒有移民定居,即使今天起落閘,不再接受移民,也已有一些移民及其後代定居了,而推行限制移民政策時很難不令社會出現對移民歧視的氣氛,左派(或任何派系)政黨如何執行這種政策、但同時又強調並非敵視移民,當中平衡很難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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