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27日星期日

愛爾蘭放寬墮胎限制了,北愛呢?

愛爾蘭在25日進行公投,結果以大概2比1的比率,大比數通過放寬墮胎的限制,愛爾蘭總理華拉卡(Leo Varadkar)形容這是「寧靜革命」。愛爾蘭共和國的社會出現了「寧靜革命」,大家很自然地問:北愛爾蘭呢?

愛爾蘭是在1983年通過第8修憲案,憲法條文的寫法是愛爾蘭需要同時尊重未出生者及孕婦的生命權利,當要實際執行這條條文時,那就是除非懷孕會「生理上直接對孕婦的性命構成威脅」,否則不准墮胎。「對孕婦的性命構成威脅」,意思是有證據顯示該婦女如果繼續懷孕會死亡時,才能墮胎,即使是影響孕婦「健康」,例如在幾個月的懷孕期一直感到痛楚或出現任何疾病,只要不會引致該婦女死亡,那就不能墮胎。「生理上」,意思是懷孕會導致孕婦身體出嚴重問題並可能死亡,因為試過有個案是,該女士是被強姦而受孕,她懷孕時的精神狀態十分惡劣,有強烈自殺傾向,但根據原本的法例,這只是影響到孕婦的「心理健康」或「精神狀態」,不能當作「對孕婦的性命構成威脅」,因此仍不准墮胎。

現在通過修憲後,懷孕首12週可由孕婦自行決定是否墮胎;超過這個限期後,則要在影響孕婦生理或心理健康甚至可能導致孕婦死亡、有證據顯示生出來的是一個畸胎,以及因為強姦、亂倫等性罪行而被逼懷孕,才能墮胎。

華拉卡以至愛爾蘭媒體形容這是「寧靜革命」,是指愛爾蘭社會在短短一代人間,意識形態由社會保守主義變成完全相反的自由派進步主義。愛爾蘭1983年公投修憲進一步確定墮胎限制時,是以2比1的比率大比數贊成,但現在只消35年就把這個比例掉轉了。而且,愛爾蘭2015年通過同性戀婚姻合法化,現在的總理華拉卡是個出櫃同志,這幾件事都徹底打破愛爾蘭多年來的傳統、保守形象,反映愛爾蘭社會這幾十年的變化。

天主教教會近年身陷神父孌童及性侵醜聞,是愛爾蘭社會潮流轉向的一大因素。愛爾蘭(之前)一向保守,主要是因為天主教在當地的勢力很龐大,但性侵醜聞大大削弱了愛爾蘭人對教會的信任,社會保守主義失了一個大旗手。以這次墮胎公投為例,教會偏向低調,不算出力呼籲選民投反對票,令反墮胎的陣營沒了一個重要動員機器。

(南)愛爾蘭社會出現重大變化了,但北愛爾蘭呢?在幾十年前,外界覺得(南)愛爾蘭是較北愛保守的(或至少兩地同樣保守),經濟發展也較北愛落後,但現在兩地的民風(或至少給人的形象)剛好掉轉。以墮胎為例,愛爾蘭也放寬墮胎了,北愛目前的法例跟愛爾蘭原本的法例一樣,成為西歐中近乎禁止墮胎的最大地區(另一個是地中海島國馬耳他,該國是十分虔誠的天主教國家)。

北愛保守、或至少法律上保守,一大原因是當地最大黨是奉行強硬社會保守主義的新教、親英政黨民主統一黨(DUP),他們在社會議題的看法是與美國福音派看齊,除了反同性戀、反墮胎,DUP也認為學校應教導「神創論」,否定進化論,亦懷疑氣候變化是否涉及人為。DUP有能力否決所有放寬墮胎等社會政策的法例。

可以想像,強烈反同性戀的DUP與華拉卡是高度看對方不順眼,北愛最大政黨/最大親英政黨與愛爾蘭總理關係如此惡劣,至少在90年代末受難日協議簽署、IRA恐怖活動結束後所罕見,華拉卡去年還要出席貝爾法斯特的同志權益遊行,揚言「北愛同意同性戀婚姻合法化是時間問題」,DUP對此是極為不滿的。火上加油的是,愛爾蘭政府與DUP就如何解決英國脫歐中的愛爾蘭邊境問題嚴重爭拗,華拉卡自去年年中開始已越來越高調抨擊DUP及英國政府提出的方案不可行,這點我在去年也有提及過,可參考當時文章

除了意識形態,現在愛爾蘭放寬墮胎,對北愛是涉及很實際的問題,因為可以預見,北愛會有想墮胎的孕婦南下進行墮胎,連乘船或飛機過英威蘇三地都不用了。那麼,北愛是否要禁止這些孕婦出境?有一定數量孕婦過境墮胎,本身也是個潛在問題。

更麻煩的是這涉及英國中央政壇。北愛爾蘭到現在都仍未組成新的地方政府,過去一年差不多所有新法例都是由位處倫敦的北愛爾蘭事務部代為撰寫甚至推出,基本上與直接管治沒有分別。因此,在實際上,北愛事務大臣龐碧琳(Karen Bradley)現在是可以隨時出手修例,強行令北愛放寬墮胎限制。而且,有了公投結果後,英國國會已有很多議員呼籲,乾脆透過在國會修改北愛的墮胎法例,當中包括兼管婦女事務的國際發展大臣莫佩琳(Penny Mordaunt)。尤其是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自己都是女性,一個女性出任首相卻不在重大婦女權益議題做點事,說不過去。

當然,大家還記得的話,保守黨政府是少數派政府,依賴DUP在國會下議院的10票才能執政。DUP已表明北愛爾蘭不能被「恐嚇」去放寬墮胎,因此文翠珊為了在脫歐談判期間不致政府倒台,她無可能插手北愛的墮胎問題。

不過,同性戀婚姻、墮胎等社會議題,北愛跟愛爾蘭一樣,分野不在教徒/非教徒、城市/鄉郊,而在於年齡,長者傾向反墮胎,年輕一代——包括天主教徒、親英派及鄉郊居民,在社會議題都傾向持較自由派的立場。所以,跟華拉卡去年說同性戀婚姻一樣,北愛遲早都會放寬墮胎限制。

延伸閱讀/觀看:
BBC有關北愛「社會保守主義」的新聞影片
DW去年報導:Ireland set to break mold with gay premier

[文首照片來自法新社,是2015年在倫敦進行、要求北愛爾蘭放寬墮胎法例的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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