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了（二）

７月，英國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右圖片）強行逼內閣同意她的「Chequers Plan」脫歐方案，我曾寫了「攤牌了」，指出她終於要與保守黨內的「硬脫歐派」攤牌。在２０日，輪到歐盟及其他２７個成員國跟她攤牌。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左圖片；圖片來自ＩＴＶ截圖）公開表示，Chequers Plan內有關日後歐英貿易關係及愛爾蘭邊境問題的部份「並不可行」，要求英國修改方案，還訂出限期，必須在１０月１８日的歐盟峰會上確認到歐英有很大機會達成協議，他才會在１１月加開另一場峰會來確認達成協議，否則便不會有１１月峰會。

歐盟其他成員國也說出類似講法，當中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更狠批當初在公投中游說選民支持脫歐的英國政客是說謊者。不過，外界焦點始終放在圖斯克的發言，除了因為他作為歐洲理事會主席，發言是代表其餘２７個成員國的一致立場外，更因為他在過去２年的脫歐談判上一直扮演紅臉角色，對英立場相對溫和，而馬克龍、歐盟的脫歐談判首席代表巴尼耶（Michel Barnier）和愛爾蘭總理華拉卡（Leo Varadkar）就屬於對英鷹派。連圖斯克都說出這種狠話，顯見歐盟立場十分強硬。

另一個令英國震驚的是，英國政府以至其他很多人都以為，這場奧地利薩爾茨堡峰會會上演「拯救文翠珊行動」，歐盟及各成員國會對Chequers Plan展示正面態度，就算不能直接接受這個方案，也至少只說出好的一面，以協助她應付保守黨內硬脫歐派的壓力。誰不知歐盟卻以直接否決來回應，令大家都說Chequers Plan已胎死腹中——儘管文翠珊在圖斯克舉行記者會後不久，仍堅持Chequers Plan依然是唯一可行方案。

歐盟及２７個成員國直言不接受Chequers Plan，「結構性原因」跟７月時我所寫的一樣，之前大家未有實質方案，於是各方仍可客客氣氣，但現在有實質建議了，而且離預定脫歐日期明年３月２９日已進入半年倒數，若加上英國國會通過協議的過程，其實今年內就要達成協議，時間已無多，因此大家也要說真話了。

而另一個「結構性原因」、或者是「死結」，在於有２個問題（或者只有１個問題）仍未有解決方案：

• １、如何確保愛爾蘭島上不再度出現「硬邊境」
• ２、如何既讓英國脫離歐洲關稅區及單一市場，但又盡可能維持英歐高度密切的經貿關係

嚴格而言，當中只有１才是主要問題。這個有點令人驚訝，因為英國一直對歐盟貌合神離，英國脫歐不是天方夜譚的事，學術界對英國脫歐的可能情況的討論其實不算少，而英國也有那麼多人大談脫歐大計，但大家過去的討論一直只集中在處理經貿關係，或者法律上的脫歐程序，但沒什麼人很早就想到愛爾蘭邊境問題。

大家始終在問：如果英國不留在歐洲關稅區和單一市場，又不要挪威、瑞士模式，那麼英歐經貿關係要採取什麼模式？現在硬脫歐派主張「加拿大＋」，根據歐盟—加拿大自貿協議為藍本，然後再看看哪些方面有更進一步的空間。但問題是，歐盟以至大部份成員國的底線是不能損害歐洲單一市場的完整性，亦即所謂「４個自由」不能動搖，而「加拿大＋」很難不削弱到「４個自由」。

如果英國的「蛋糕主義」行不通，原本可乾脆重回「世貿模式」，亦即是只維持最基本的經貿關係，只要不差過世貿訂出的不能違反規定便算。就算很多人警告，「世貿模式」會嚴重干擾兩地貿易往來，將大大打擊英歐經濟，但如果這是英國人民的選擇，而英歐又達不成協議的話，這些問題就要面對，而這種情況如何惡劣，也不是「天塌下來」，一定可以挨得過，而經歷困境後，雙方一定會找到方法去改善。

不過，這就回到上述２個死結的第１個、愛爾蘭問題。「世貿模式」下，北愛爾蘭與愛爾蘭共和國一定出現關稅、人民出入境等邊境檢查，這個是嚴重危及愛爾蘭的安全問題，潛在有機會導致暴力衝突。這個，就不是上面所說的大家挨窮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