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2日星期五

君子報仇 16年未晚

隨著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已宣佈不會在12月的黨大會上尋求連任CDU黨魁,CDU黨員屆時需要選出新黨魁。暫時有3人已表態將會角逐,當中最令政壇意外的是默茨(Friedrich Merz),因為他已離開政壇9年,而且他與默克爾有個人恩怨,如果他真的成功為自己的政治生涯覓得第二春,將會十分戲劇性。

默茨是默克爾的同輩,快將63歲,只較默克爾年輕1年。某程度上,他較默克爾更早在政壇嶄露頭角,他在70年代已加入CDU的青年組織,已被視為政壇明日之星,默克爾此時還只是在東德生活的科學家;默茨在1998年CDU下台後,成為CDU副黨魁,默克爾此時當選為理論上較高級、但實際上不起眼的黨秘書長;到2000年,默克爾借政治獻金醜聞把黨魁蕭伯樂(Wolfgang Schäuble)拉下馬,取代對方成為CDU黨魁,但蕭伯樂的CDU/CSU國會黨團領袖、亦即反對派領袖一職,是由默茨接手的。文首照片就是二人在2000年還可以笑逐顏開地對著鏡頭的合照(來自路透社)。

默克爾以多年來踩著黨內政敵上位(蕭伯樂便是一例)、上場後不斷掃除可威脅自己地位的「黨友」而著名,這些被她趕出政治核心的「苦主」之中,默茨是其中一位,也是最早的一位。

話說2002年大選時,默克爾在CDU內部仍未服眾,於是CDU/CSU罕有地推出CSU領袖施托伊伯(Edmund Stoiber)為總理候選人,而作為交換,施托伊伯同意在大選後的兩黨國會聯合黨團領袖由默克爾取代默茨。當時大家以為中右陣營一定能擊敗「紅緣聯盟政府」而執政,如果施托伊伯真的上台,以聯邦德國總理通常可以一當多年的背景,默克爾難以上位,而她也很難在施托伊伯長期執政下一直做CDU黨魁。結果卻是中右陣營爆冷僅敗,施托伊伯喪失了他最有可能上台當總理的良機,而同時,默茨固然不能加入內閣,但他同時又天真地以為施托伊伯不會履行跟默克爾的承諾,他們二人逼默茨退位,而默茨又沒留意到,默克爾在選舉前幾個月已私下不斷游說黨友支持改由她當黨團領袖。

於是,默克爾在2002年當上黨團領袖(兼反對派領袖),3年後開始做總理;默茨就貶職至黨團副領袖,期間在政策上與默克爾有嚴重分歧,2004年辭去黨領袖職位,到2009年更不再角逐連任國會議員,退出政壇。

上述背景,令默茨這次東山復出變得特別「引人入勝」(或曰juicy)。

默茨是律師出身,離開政壇,便重投商界,當了不少企業的高層,目前最重要的職位是美國投資公司貝萊德在德國業務的主席,他亦當上不少重要企業的「監督委員會」成員(在德國,企業一般有主要由管理層組成的執行委員會和由外部成員組織的監督委員會,跟美英主要只有董事會不同),包括在滙豐的德國分支當上監督委員會成員。

默茨沒在政壇前線多年,10月31日召開記者會正式宣佈角逐時,還要特地再說一次他的名字怎麼串——在場採訪的記者可能真的未聽過他的大名。作為政界人士,默茨是什麼人呢?大家的形容是:跟默克爾180度相反,默克爾有的特質,說成相反,那就是默茨。

在作風方面,默克爾以演說沉悶見稱,她的拉票演說是悶到連她的死忠支持者也承認很易令人睡覺,在國會演說則較像一個科學家在論證,但有過律師訓練的默茨卻是能言善辯,對著選民絕對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在國會則可以輕易發表震撼人心的演講。

在政策方面,默茨在多方面都是傾向保守一派,與默克爾靠攏中間相反(這也是當年他與默克爾鬧僵的原因)。經濟上,默茨是典型的親商界、自由市場經濟一派,當年曾提倡「啤酒杯墊稅制」,即是入息稅要簡單到在一個杯墊上用筆計算就能計到自己要支付多少稅款,而他過去9年的商界、包括替企業當說客的背景,令他跟商界有共同語言;社會政策上,他早在2000年便提出「主導文化」(Leitkultur),亦即是無論什麼背景的移民到了德國,都要承認德國有一種「主導文化」,他或其他此說法主張者沒說明什麼是「主導文化」,但德國人會自動想到基督教文化、阿爾卑斯山的皮褲(Lederhosen)等等——而默茨提及此點後的15年,德國才出現難民湧入危機。

花了這麼多篇幅去介紹默茨,是因為根據默克爾宣佈卸任黨魁後的民調顯示,默茨是幾個有力角逐者中,民望最高的一位。現在離正式挑選黨魁還有一個半月,仍然有很多變數,默茨的商界背景是他最大障礙,他要確保對手不能在當中有空間做文章,指摘他有利益衝突。

在這場黨魁角逐戰中,除了另外2個已宣佈角逐的黨秘書長AKK(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和衛生部長施潘(Jens Spahn)外,還有2個人的一舉一動會備受關注。一個是未表態角逐、但也被視為下任黨魁有力角逐者的拉錫(Armin Laschet),57歲,去年在全德人口最多州份北威州(Nordrhein-Westfalen)擊敗勁敵,為CDU重奪失落了7年的北威州執政權。北威州州長身份是他爭做黨魁的最大籌碼,就算不角逐,但他領導的北威州黨支部佔了CDU整體黨員的1/3,令他在幕後協調時擁有很大影響力。

另一個受關注的是國會議長蕭伯樂。默茨第一次出任CDU/CSU黨團副主席時,主席正是蕭伯樂,他退出政壇後,仍與蕭伯樂保持定期聯絡,是他現在仍能輕易地迅速重拾政壇影響力的重要人物。巧合的是,另一名保守派人選施潘2015—17年也在財政部當過蕭伯樂的副手,都是與蕭伯樂關係密切,因此他跟拉錫一樣,擁有幕後協調的能力。

本文最後要假設一下默茨一旦當選的情景——很多人很自然地問,默茨和默克爾在未來3年,能否容忍一個做黨魁、一個繼續做總理的局面?二人會否水火不容到默克爾要提前下台?又或者,當黨員選出默茨時,是否已屬CDU內部想默克爾立即下台的訊號?

暫時,默茨——以至另外2位參選人——說,接受默克爾的建議,當選者在2021年大選前只做黨魁,由默克爾繼續領導政府。同時,德國政壇也注視,2018年的默茨和21世紀初的默茨是否已經不同?畢竟默克爾過去十多年已把CDU推向中間,社會風氣也不同了,默茨就算當年如何保守,也很難完全把默克爾所做的事立即一筆勾銷。他在記者會上,只稱政府現時要面對移民、全球化、氣候變化和數碼化四大挑戰,但他未說在移民問題的立場,究竟一個由默茨領導的CDU是否會徹底重回保守派主張,仍有待他未來數週闡述自己的政綱。

本文參考了的文章:
DW報導:Longtime Merkel critic Friedrich Merz launches political comeback
DW報導:Friedrich Merz makes pitch to lead CDU after Angela Merkel
德國商報:Friedrich Merz, smarting from old Merkel wounds, signals quest for party chair
The Local:Friedrich Merz: The 'anti-Merkel is reaching out' to be CDU ch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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