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reon文章】歐中貿易協議 混能車掩飾拖字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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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上週五歐盟和中國在北京達成的貿易協議，絕對較事前大家所期望的好很多，厲害之處在於，中國作出一項很「搶眼」的讓步，讓歐盟貿易專員Maros Sefcovic回去可以向成員國交差，掩飾中歐貿易關係依然緊張的現實，當中很多結構性問題仍未解決。

今次歐中貿易會談最重要、最實質的成果是混能汽車貿易，中國同意明年對歐混能汽車出口削減起碼一半。

根據中國商務部星期一的說法：「2024年歐盟自中國進口混動汽車10.7萬輛，2025年為30.2萬輛。雙方在2025年基礎上達成向上安排，確保中國企業的出口空間和穩定增長，照顧了雙方產業基於現實的合理關切。」

這個聲明沒說明把中國對歐出口混能汽車數量限制在多少，但彭博等很多媒體引述歐盟內部文件，根據今年以來中國混能汽車對歐出口形勢，2026年歐盟應該會進口至少65萬輛中國混能汽車，中歐同意，今年12月1日起執行新措施，第一年（姑且可當作2027年數字）中國對歐出口的混能汽車配額為35萬輛，之後3年每年可增加6%，這項協議為期4年，亦即最後一年中國最多可向歐盟出口約41萬輛混能汽車。

歐盟已對中國全電池電動車實施反傾銷關稅，因此這個配額不包括全電動車。之前的反傾銷關稅不包括混能汽車，造成漏洞，中國車廠轉而大舉向歐盟國家出口混能汽車，令歐盟——主要是德國——的汽車業仍面對中國車湧入的衝擊。

協議較「預期」好得多，那就要先說說中歐貿易爭拗的背景，大家原本「預期」了什麼。

事前大家對這次中歐貿易會談期望不大，因為中國一直口硬，擺出不想限制中國電動車及混能汽車出口歐洲的姿態，而這個又不純粹是談判前裝腔作勢，中國有實質理由堅持這個立場。首先，中國內需疲弱，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本週一才公佈9月最新數據，繼續呈「內冷外熱」格局，產量及國內銷量繼續下跌，但出口持續高速增長，在美國一直用高關稅來擋住中國各類汽車進口下，歐盟是中國汽車產能唯一一個大型市場出路。

另外，雖然歐盟自詡是一個有4.5億人口的大市場，但中國近年在貿易談判上一直不放歐盟在眼內，一方面中國外交首要任務是穩住對美關係，中歐關係要服務中美關係，另一方面中國覺得「食硬」歐盟，不認為需要向歐盟作出讓步。

因此，中國同意對混能車出口歐盟設限，算是十分「順攤」。

歐中貿易博奕過去一年出現一個重要變化，那就是德國立場轉變。

歐洲商界早已對中國作出投訴，十多年前已不滿中國遲遲不向歐企開放市場，而且不少產業都受中國貨湧入所打擊，但歐盟多年來未向中國採取強硬態度，主因是德國仍能向中國出口不少貨品，中國當時仍要向德國進口不少高科技機械，而德國車廠在中國設廠並向中國銷售的模式仍行得通。德國從對中貿易利多於弊，因此德國反對下，歐盟未着手處理中貿易龐大逆差。

然而，中國在高科技領域也能生產自己的產品，甚至能在全球銷售，中德之間從經濟互補變成直接競爭關係。其中，中國在全球電動車生產處於領先地位，中國人也較熱衷購買電動車或混能汽車，這令很遲才從傳統內燃引擎汽車轉型的德國汽車業失去優勢。德國跟美國及其他歐洲國家一樣，都面臨去工業化的問題，在對中貿易上的位置跟這些西方國家分別不大，因此立場逐漸跟法國看齊，要求歐盟就貿易向中國施壓。

德國漸漸轉軚也令中國跟歐盟打交道時有壓力，中國知道歐盟反擊中國出口的機會增加，這或者是中國願意就混能汽車讓步的原因之一。

不過，文首已說，今次會談只是用一項很eye-catching的新聞標題來掩飾歐中在很多其他貿易爭拗未有成果的問題。

歐中上週發出聯合聲明，當中16點共識，除了混能汽車外，其餘全部都是拖字訣，只說同意繼續磋商、進一步溝通等等，不作任何承諾。以稀土為例，聲明稱「中方願通過『綠色通道』機制，為稀土及永磁體對歐出口許可審批繼續提供便利」，算是語氣較肯定的一句，但熟悉中國政府體制的都應該知道，中國有很多理由可以去卡住對歐稀土出口，中國的任何承諾都沒有意思。

歐中貿易關係始終有2個結構問題仍未、甚至是無法解決：

1、中國要靠出口穩住國內經濟及就業，在美國甚至是巴西、印度等大型發展中國家相繼封了大門後，歐盟是中國製造商唯一出路，而歐盟各國對中國貨湧入已吃不消

2、對中國來說，美國是首要，歐盟是次要，美中可能會達成一些對歐洲有副作用的貿易共識，中國為了美國會冷落歐洲，而歐洲對此只能「硬食」，手上可反擊中國的籌碼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