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6日星期三

不變還是「慢變」?


這篇post好像遲了一點,因為慶祝英女皇伊利沙伯二世登基60週年鑽禧紀念活動已完結,伊利沙伯二世連約1分鐘、感謝參與及籌辦活動的人士的演說也已播出--伊利沙伯二世向全英國以至全英聯邦發表電視演說,是十分罕見的,撇除每年的聖誕文告,這只是她第三次發表電視演說,第一次是1991年宣佈波斯灣戰爭開始,第二次是1997年戴妃死後為自己被批評對事件麻木不仁「補鑊」。

近年,每逢英國皇室「節慶」,例如6年前英女皇80歲大壽,或威廉王子去年結婚,不期然都會討論一個問題:為什麼在自由民主化多年的英國,在21世紀,英國人仍會死抱一個來自幾世紀、甚至逾千年前的君主體制?

英國皇室仍獲擁戴之「謎」,不只在於它是最受國際關注的皇室(BBC這篇報導指出,法國一間電視台在6月3日播出的英女皇登基60週年紀錄片特備節,觀看人數達360萬,佔當時整體電視觀眾的26%,而且節目的對手包括法國網球公開賽直播),更在於那一份格格不入。

現存世上的皇室,有些是君主專制(例如沙特阿拉伯),這是配合當地社會及政治狀況,即使在日本和泰國這2個亞洲民主國家,皇室仍受國民尊崇到「忌諱」的地步,在當地批評天皇/泰皇,反會受社會抨擊,甚至以欺君罪入獄。在另一個極端北歐,這些國家的皇室成員則已極度平民化,即使女皇或皇帝,自己外出踏單車購物是一件平常事。唯獨是英國,社會已十分自由民主化,亦不會對皇室誠惶誠恐,但皇室仍堅定守住一個甚至幾個世紀前的禮節,兩者完全不搭配。

以下是幾篇英國傳媒的相關評論文章,可自行閱讀,儘管頗長及用字略較一般英國報紙文章深奧:
《觀察家報》:Diamond jubilee: congrats, Ma'am, on preserving the monarchy in a populist age
《每日電訊報》:The monarchy is doing fine – the problem is the oligarchy
BBC:Why does the UK love the monarchy?

我之前讀過一篇文章,指出英國/英格蘭的民族身份包含至少兩大元素:國會及皇室,前者是內在的代表,後者是對外的代表,因為英國有不少皇室帶領民族抵抗歐陸強國入侵的歷史,總之皇室仍在,英國/英格蘭便存在,因此皇室成為英國/英格蘭獨立身份的象徵之一(有人亦認為這是英國難以融入歐洲的原因之一,因為法國和德國的民族身份元素可以跟歐洲一體化互相協調,令德法在統一的歐洲也可保住自己的民族身份,但歐洲一體化、把民族國的權力上繳泛歐組織,必然會削弱甚至消滅英國的國會及皇室,令英國/英格蘭民族身份淡化、消化)。

上述BBC的文章都有類似的說法:或許保留皇室是不理性,但就是這種不理性、這種古怪,可以把英國跟其他歐洲國家區隔開來。

上述三篇文章更多探討的是,英女皇在位60年來,皇室的變與不變。不少人側重英國皇室不變的那一面,認為大英帝國沒落了,英國經濟在二戰後滑落(伊利沙伯二世自己的登基典禮,正是在英國仍進行糧食配給的情況下豪華地舉行),全球化令大批非白人移民湧入英國,這些都令英國人感到失落,擔心英國民族消失,而期間不少重要建制都出現信心危機,議員/政客有濫報津貼的醜聞,傳媒又爆出竊聽醜聞,這個急速變化、世風日下的環境下,英國人需要一個千古不變的象徵,維繫着原有的道德觀念及傳統文化,而伊利沙伯二世做到這個角色。

不過,正如上述《每日電訊報》文章一開首說:如果30年前說,會有搖滾樂隊在白金漢宮天台表演,慶祝英女皇登基週年,那是異想天開,但這確實在6月4日晚上的音樂晚會上出現了。於是有人說,伊利沙伯二世不是完全沒有改變,而是逐少逐少地改變,例如開放白金漢宮給遊人參觀,以為皇室賺錢。

可能慶祝活動的主題始終是伊利沙伯二世登基60週年,近日英國傳媒的分析,都把英國皇室得以維繫的焦點放在伊利沙伯二世本人身上。她的確60年來克盡己任,最嚴峻的危機應該是戴妃過身,但除此之外,她個人本身沒有做過特別令全國反感的事情,甚至更令人感興趣的是,英國「臣民」表現出擁戴她,說她親切得像國家的祖母,但「親切」的另一面其實是伊利沙伯二世喜怒不形於色,就算閱讀了所有英女皇的傳記,你其實都不會知道她的內心世界,不會知道她對一些大事的看法,這種「神秘感」卻正正是她得以挨過各種風浪的武器。

當然,伊利沙伯二世也有她自己的背景優勢。她的父親及母親帶領國家打二次大戰,當有大臣建議把兩位公主(伊利沙伯二世及她的妹妹)送往加拿大避難時,她的母親說了一句名言拒絕:「我的女兒不會離開我,我不會離開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不會離開英國。」伊利沙伯二世在16歲時便獨自進行了首次探訪國民的活動,並發表演說,18歲時更參與輔助軍,擔任司機及機械技工。這個背景令她較易贏得國民信任。

而《每》文章亦指出,對伊利沙伯二世最深刻、對她一生影響最大的一件事,應數她的伯父愛德華八世「不愛江山愛美人」,為了迎娶曾經離婚的美國女子而退位,令她的父親突然繼位為佐治六世。這令伊利沙伯二世十分深刻感受到,英國皇室是可以面對倒下的危機。因此,英國皇室觀察家都認為,伊利沙伯二世是不會在世期間退位的,因為對她來說,在生時退位跟其伯父「任性」遜位一樣,是不負責任,是有可能令皇朝覆亡的嚴重後果。

這或可解釋,她在任內做事為何如此謹慎。這或可解釋,君主本身的質素對皇室維繫與否起十分關鍵的作用。很難想像當伊利沙伯二世的兒子登基後,英國皇室可如此維持......

最後附上《衛報》有關伊利沙伯二世在任60年大事年表。不看不知,原來伊利沙伯二世曾兩度動用君主的權力,挑選首相,包括1957年的麥美倫(Harold Macmillan)及1963年的德格拉斯-霍姆(Alec Douglas-Home),因為二人的前任艾登(Anthony Eden)及麥美倫都是突然離任(前者是因患有重病),而非大選則陣或遭黨友趕下台,而保守黨沒有應付這類情況的黨魁更換程序,結果要伊利沙伯二世諮詢邱吉爾等資深政客後,自己決定委任誰做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