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3日星期五

「歐洲央行行長」魏德曼

 歐洲央行2日進行了議息會議,由於行長德拉吉(Mario Draghi)上週在倫敦一個場合揚言,歐洲央行會「採取任何需要的行動」,並保證「相信我,那一定足夠」,因此大家會前對今次會議寄以厚望,認為會有重大措施出台。結果,卻是什麼行動也沒有,連減息也沒有。

由此證明,目前的歐洲央行行長並非德拉吉,真正對歐洲貨幣政策有決定權的,其實是德國央行行長魏德曼(Jens Weidmann)。看看上圖,德國《圖片報》(Bild)在2日表明,歐洲央行不能再花德國人的錢去拯救破產國家,否則該報便要拿回5個月前該報編輯向德拉吉贈送的普魯士頭盔,便可見到德國的影響力。(上面照片正是該報當日贈送頭盔、以提醒不要忘記德國人對防止通脹的紀律的情形)
決定歐洲貨幣政策(即加息還是減息)的歐洲央行理事會有23人,包括17個歐羅成員國央行的行長,以及6名理事(包括歐洲央行行長自己)。理論上,貨幣政策的決定是多數服從少數,因此之前香港報章還有一些評論大言不慚地說,德國的聲音會被outvote,猶如美國聯邦儲備局制度中,主席及中央的理事會會壓過地區聯邦儲銀行行長(聯儲局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都是由最多7人組成的中央理事會及12個地區聯儲銀行行長組成,所有理事都有投票權,但地區聯儲行長則只有5人可投票,12人輪流每年有投票權)。

不過,美歐的分別在於,如果三藩市聯儲銀行行長不滿貨幣政策決定,他不會說整個三藩市聯儲銀行區退出美元區,而德國央行是有條件這樣做!因此,德國央行除了顧及經濟考慮,還要考慮到德國國民的感受。

德國央行刻意在議息前一天放風、把其實是早於6月底便已公開的魏德曼訪問重新高調公開一次。正如魏德曼在那篇訪問中明言,德國央行行長不只是歐央行理事會23票中的其中一票這麼簡單,而是歐洲央行體系中出資最多的一間央行,意思就是德央行的話事權比其他央行、甚至是歐央行本身還要高!

另外,歐洲央行、以至歐洲一體化所有重要決定都是實行「共識制」,如果有朝一日,歐央行真的如其他央行般,拯救市場的貨幣政策出現有人投反對票,而反對的是德國的話,那不是好事,而是不祥預兆,因為那意味德國與歐洲央行關係已決裂,德國向脫離歐羅區邁出第一步!

所以,究竟歐洲央行是否真的如市場所願,購買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國債,以壓低兩國債息,還得看德拉吉和魏德曼未來一個月如何過招。有人覺得,德拉吉上週提高了市場的期望,但在2日卻無法提出實際行動去滿足期望,可能是用公眾輿論來迫德國央行以至全德國讓步。
即管看看德拉吉能否做到這點,若果失敗,德拉吉隨時連8年行長任期未滿便要提早下台!

更宏觀地看,現在央行VS成員國政府,以及不同國家之間的大混戰。根據德拉吉在2日的記者會的發言,其實歐央行要做什麼,他大概已有腹稿,除了德國反對外,另一個問題應是他希望成員國政府也要做點東西,因此他提出歐央行行動的先決條件,包括救市基金EFSF及ESM要先入市買債券,以及相關國家要正式提出申請及接受自身的財政經濟政策受監督(即是要西班牙及意大利政府不能再顧自己尊嚴,承認自己瀕臨破產!)。

這又牽扯到成員國政府的取態,尤其是西班牙和意大利(特別是前者)會否為了兩國一直要求的歐央行買債措施而「跪低」??這個問題原本是西意VS德國的爭論,現在又多了一個歐央行,令爭拗變得更複雜。

16 則留言:

  1. 向博主請教幾個問題:
    1. 德國央行是有條件,但真的希望推出歐羅區嗎?
    2. 當柏林鐵幕圍牆倒塌,東西德統一以後,德國受到歐盟的利益這筆帳怎麼算?
    3.這場比高低看誰手瓜夠勁的金融戰,會怎麼結束?
    4.歐盟危機(不是表面上)的起因又是什麼?
    謝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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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對問題 1。 理論上德國有權退出,我認為實際上不會因為短期的民意走向或者經濟利益這麼做。前幾個禮拜有重讀德奧普魯士近代史,覺得德國一直有從逐步統一中受益。1834 年開始的關稅同盟,促成 19 世紀前期德國經濟的突破。兩百多年來普魯士人其實也有一直追求統一。五十多年前開始,法德政治家開始逐步追求歐洲範圍內經濟政治的步調一致。以現在的眼光看來,歐洲人不團結就不足以抗衡美國中國的強大經濟政治實力,在國際上聲音越弱,利益也越受損害。老一輩政治家還是比較高瞻遠矚的。Merkel 應該不會偏離這個路線。德鐵處心積慮三十多年,在德國民風極為保守的巴符州啟動耗資巨大的 “斯圖加特 21” 工程,受到前所未有的民眾抗議,至今仍然每週進行。 Merkel 對民眾說過,她對這個工程的支持不會因為抗議而改變,她有計劃將斯圖加特打造成歐洲的心臟,而這個火車站只是整局棋中的一步。你看她這是多大的雄心。當然她會常常作些民粹發言,畢竟明年大選。只是,她的真實意圖宜用更為宏觀的眼光來衡量。另外,德國的經濟十分依賴出口,退出歐元區一定會傷到自己元氣。

      講錯的地方歡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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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也有兩個問題:

    1. 歐洲央行跟美聯儲比較,最關鍵的不同在哪裡?
    2. 西班牙國債最近的利息令我想到上世紀 7,80 年代美國長期國債的債息。如果沒有記錯,那時好像有超過 10%。後來有不少人因此而大發一筆。網主認為西班牙破產的風險有多大? 我只是好奇想得個觀點,並不是想去賭博。


    半夜發文辛苦,謝謝分享,週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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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哈,剛剛看到,照片上左邊那位竟然是 Bild 的老闆 Diekmann。他可算是德國最最得罪不起的人之一。去年德國總統 Wulf 下台,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給 Diekmann 打了一個威脅電話而 Diekmann 將這個電話的內容公諸天下。後來的聽證會, Wulf 幾乎所有的個人財務隱私都有被翻出來問,什麼樣的陳年舊事不管多麼瑣碎都會追究,真正是 dignity 蕩然無存,不久就辭職了。Draghi 有受到 Diekmann 的 “關照”,是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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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先回覆Allie的問題:
    1: 德國會離開歐羅區嗎? --> 理性上, 是不會的; 就算希臘, 意大利等國, 理性上也是不會放棄歐羅的. 但現在歐羅跟美元最大的分別是, 如果美國內部真的對貨幣或經濟政策有不同看法, 暫時沒有一個正常人會說自己的州要獨立或另用新貨幣, 而歐洲現正出現這種想法. 理性上最不符合自己及大家利益的事, 也有可能在爭執下意氣用事而成真.

    2: 德國也受惠歐盟不少, 這筆帳怎麼算? --> 事實上, 很多經濟學家都說過, 歐洲內部出現貿易平衡, 德國出口太多有貿易盈餘, 南歐入口太多有貿易赤字, 南歐要提高競爭力之餘, 德國也要增加入口, 情形跟中美一樣, 美國要求中國提高人民幣匯率, 而德國不能提高匯率下, 便需要加快國內工資增長, 以及接受國內的通脹較之前的目標略高.但問題是, 跟中國一樣, 德國也不會接受這種論述: 我出口多是因為貨品好, 你現在要求我表現得差一點來遷就南歐????
    就算用德國以前統一時也受過歐盟恩惠來看, 對德國人來說, 很實際的: 現在是你們求我借錢, 而這些錢、目前的經濟競爭力等全部都是我十年前用削減勞工福利來換取, 我也有犧牲過, 而同一時期南歐就懶理泡沫, 這筆帳又怎麼算? 而且, 不要忘記, 當年德國人也犧牲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強馬克", "紆尊降貴"要跟在國際不太有地位的意大利里拉或希臘德拉克馬"同grade", 這筆帳又怎麼算? 德國人就是這種思維.

    3: 所以, 現在其實有點像show hand, 德國嚇南歐, 不削支就破產, 意大利嚇德國, 不借錢就退出, 大家一齊死(南歐中只有意大利和西班牙有足夠經濟規模嚇德國, 但西班牙首相似乎國際經驗不足, 只有蒙蒂才懂得如何玩歐盟圈子的談判遊戲, 甚至較默克爾更老到). 最終結果就要看看哪一方先投降

    4: 於是, 又回到第一個問題: 談判虛張聲勢時, 大家各自離開談判桌時, 都要想想"一拍兩散"是否對自己最佳的結局? 但問題是, 在近十年的國際政治(不只歐盟), 外交越來越受國內民意影響. 這, 又去到第四個問題: 歐盟危機(不是表面上)的起因又是什麼?
    當然, 歐洲單一貨幣機制的設計及頭幾年的實踐確實有缺憾, 但我會跟把目前的歐羅危機拉前一點, 由2005年起開始看. 當年, 法國和荷蘭先後以公投否決了歐盟憲法, 可以說是歐洲民眾向歐洲繼續一體化的前奏, 預示了在新時代(例如通訊科技改善了, 令民眾更易自己發起政治動員)下, 歐洲一體化的談判由高度秘密的純外交談判, 加入了民意的元素, 令目前默克爾等歐洲領袖很難如他們的90年代前輩般, 當遇到歐洲大變局時以進一步一體化來回應, 只能見步行步.
    吊詭的是, 2005年亦令政治、學者等精英在推動歐洲一體化時, 更傾向避開民意, 盡量不想諮詢民眾, 盡量不受國會質詢, 最重要是不要公投. 這在為歐盟憲法善後時還可以, 因為歐盟增設常任主席等的改革, 並非必須, 可以拖延, 但歐羅問題卻不單不能拖個十年八載, 市場連十天也不想等, 因此出現了這種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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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至於nn的問題方面:
    1. 我不太熟悉央行架構, 但在政策理念, 歐洲央行是"德國式", 即反通脹至上, 因此歐盟條約列明, 歐央行是有通脹目標的, 但美聯儲是英美式, 有法例(或美聯儲本身的憲章)列明, 美聯儲有兩大使命: 經濟增長與物價平穩, 兩者並重. 相對下, 無論是西德央行年代或歐洲央行, 都沒有說過刺激增長是他們的任務.

    2. 至於債息, 七八年代大部份國債的債息都較現時高(包括美國), 純粹是因為全球當時滯脹, 經濟差之餘通脹又高. 國債其實即是債務, 你借錢給別人, 考慮利息時, 也會考慮通脹因素, 例如通脹10%, 正常下借錢給人至少要高於10厘才願意, 否則倒不如自己消費買回一些實物還好.
    至於西班牙債券的風險? 我覺得高, 高不在於破產, 而是可能要重組債務. 現在似乎西班牙很可能要尋求全面援助, 援助的方案可能包括重組債務, 即債券本金大減, 這方面的風險不低, 要賭博的話倒不如買意大利債券, 畢竟也有6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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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先謝謝費心回覆!

      6月16日,希臘上次大選的前一天, DAX 收盤 6229.41 點,今天收盤 6967.95 點。53 天裡升了 738.54 點,升幅 11.86%。換算成 annual return 為 81.64%。Currency adjust 後該是多少,我不知道。估計也不會低過 50% p.a. 真愛賭的,世道亂的時候可以買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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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前天 ARD 有播對德國前總理 Helmut Schmidt 的訪談:

    http://bit.ly/M8ZHxZ

    視頻 74 分鐘,在網頁右邊。 Schmidt 有談到歐債危機,說當年歐盟憲法沒有通過十分可惜。他說歐洲現在的領導人最大的問題是缺乏執行力 ("...die Tatkraft nicht gehabt.")。 各種精心設計的 regulation,或者解救方案多為紙上談兵。 他認為,歐元區債務共擔不是全無意義.(對照一下,Merkel 就說過有她就沒歐元債券的話。) 訪談很長,有談到美國中國。 明天還要早起出差,有關話題以後有機會寫。

    對了,93 歲的 Schmidt 兩年前喪妻。 最近新交一位女友,小他 7 歲,兩人認識共事已有 57 年。 德國民眾就像英國人樂意見到女王鑽禧一樣樂意見到 Schmidt 的新戀情。 許多人打電話熱烈詢問祝賀。 Schmidt 也大方,在節目中有說不久就會和女友一起出去旅遊。十分浪漫且磊落的事情,我為他老人家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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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再請教網主一件事,跟歐洲央行沒有十分直接的關係,但我不知去哪個帖子裡問。

    今天早上經過 Aral 看到油價 1.77 歐元每公升(這裡的 super,內地好像叫做 95 號汽油,不知道香港的 equivalent 標記)。兩個禮拜前加油的時候還不到 1.60 歐元的。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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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近兩、三個星期國際油價的確上升, 除了憧憬歐美央行齊齊推出寬鬆貨幣政策(即印鈔)外, 另一個主要原因是以色列國內傳媒近日不斷討論攻打伊朗的問題, 令人有山雨欲來的感覺. 德國應該跟倫敦布蘭特Brent原油價格吧? 因為伊朗局勢儘管對全球油價都有影響, 但很明顯對布蘭特原油的影響較對紐約的油價影響更大(正如利比亞戰亂時一樣), 我猜應該是跟這個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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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謝謝網主。祝新的一周順利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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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請教一下博主:

    為何在理智上, 德國不會(或不應)離開歐元區? 特別是如果南歐經濟持續無起色, 而債務問題就像無底深潭, 要德國不斷注資的話? 歐元對德國出口貿易的好處真的有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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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當地廣播聽來的,德國對歐洲出口佔其出口總額的 42%,對中國出口只佔 5%,想來歐洲應該是重要的吧。我不太了解的是,德國企業在中國投資建廠,生產的德國牌子產品然後在中國賣的,賬面上算不算對中國的出口。我家鄉滿大街的中國造德國車。如果那些也算作出口,中國沒有可能只有 5% 的份額。

      德國當年由強馬克轉用歐元,使得德國貨在歐元區突然間相對 affordable (而南歐國家的產品相對變貴),導致出口強勁,確實是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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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那倒是的, 我只是不太清楚歐洲有統一貨幣對德國經濟實質幫助有多大? 雖然貨幣強弱和統一流通性都是有影響, 但始終國家的工業實力才是最重要,特別是德國出口的主要都是高端,價值本來就不菲的東西, 那這些因素相對是否就是較marginal呢?

      所以我就有點不解德國是否真的為了這個在債務危機下相對較marginal的因素就不會/不應退出歐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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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如果德國(或任何一個國家)退出歐元,說不只是一個、兩個國家離開,而是歐元崩潰的潛在可能

      如果歐元崩潰,最大損失--或者應該是震盪--來自金融,而非出口。德國銀行在其他國家都有投資,都有持有其他國家的債券,尤其是西班牙(我手上即時沒有數據,但印像中,在希臘,法國銀行持有的債務及投資較德國銀行多,德國銀行則在西班牙持有較多債務,這絕對解釋到,為何德國政府對希臘愛理不理,對西班牙就這麼緊張)

      上述情況會否出現呢?歐元又或者可能如某些人所估計,可以「有秩序地」瓦解,希臘「有秩序地」退出?問題當然可能未必真的那麼嚴重。不過,當年雷曼兄弟倒閉時,美國財政部及央行都是以為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很小,亦認為無止境注資給銀行會帶來道德風險moral hazard,美國政府當時面對的情況其實跟火星人君一開始所提及的德國情況一樣。

      但有雷曼這前車之鑑,德國政府賭上的,就不只是後果不會嚴重,而是會否成為摧毀全球經濟的歷史罪人之名了!!以默克爾超級謹慎的性格,她絕對不會冒這個險(或至少不會在自己任內這樣做,至少都留給下一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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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同意網主。

      最大的市場不是股市,不是債市,也不是 commodity,而是貨幣市場。歐元如果分崩離析,比雷曼兄弟倒閉更加麻煩的是,各國重新用回小貨幣,勢將引得各路眼疾腦快的貨幣交易高手大舉套利。市場從此更多風波。對哪個國家都不是好事。

      另,我聽說除了債務,德國幾個大的金融機構在西班牙還有許多房產。

      有一個免費在線課程 “Computational Finance and Financial Economics" 明天開課。 一共十週,每週都有功課,期末還有大考。講師是華盛頓大學的 Eric Zivot。感興趣的同學可以 enr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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