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力示威矛頭漸指向普京

俄羅斯遠東城市哈巴羅夫斯克（Khabarovsky，下簡稱伯力）昨天（25日）連續第15日出現大規模示威，而且應是該市歷來最大規模的示威，抗議當局拘捕伯力邊疆區原首長富高（Sergei Furgal，文首照片來自伯力區政府網頁），而示威的矛頭逐漸指向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本人，開始出現「普京下台」的口號。

先說導火線：當局7月9日突然拘捕富高，並把他押往超過6000公里外的莫斯科，指控他涉嫌15年前曾買兇殺死幾個人。拘捕引起伯力以至整個遠東區的居民的不滿，伯力由11日開始不斷有示威，其中每逢星期六的示威會較大規模。

普京在20日撤換富高，委派Mikhail Degtyaryov出任代理首長，令民憤火上加油，因為 Degtyaryov 並非來自伯力或遠東區，其政治生涯跟遠東全無關係，對伯力認識不多，而且他就任後拒絕會晤民眾，都令伯力居民覺得他是「外人」，跟當地有隔閡。初期示威的口號主要抗議富高被捕、要求富高在伯力受審，相比之下，昨天的示威更針對克里姆林宮。

俄羅斯的地方首長制度有點奇怪。首長是民選，但總統有權以瀆職等理由把首長炒掉。這進一步令伯力人不滿中央政府的決定，覺得普京把一個當地居民選出的首長換走，然後空降其他人到伯力，對伯力人十分不尊重。

另外，富高在伯力邊疆區以至整個遠東都擁有高民望，主要是他解決了不少民生問題，而且親民，很願意直接會見民眾，聆聽意見，施政時也注重溝通、宣傳。一個高民望「省長」（伯力邊疆區是一級行政區）被撤換，選他出的選民當然不滿。

很多人覺得這次是政治檢控，質疑案發已15年，而富高此前已做過聯邦杜馬議員，還要是來自非建制派的自由民主黨（屬極右民族主義政黨），當局一定有私下審查過他的背景，無可能現在才知道此事。

這次示威也可說冰封三尺，富高兩年前當選，擊敗執政黨的原「省長」，已反映了遠東地區長年對「西俄」中央政府的不滿。

簡單來說，就是過去20年，普京不斷中央集權，儘管確實加強了對地方的控制，但也導致政策、資源嚴重向莫斯科（以及附近聖彼得堡）傾斜，尤其是稅收很多都收歸中央，其他地方跟莫斯科的貧富差距十分嚴重。而遠東地區離莫斯科遙遠，乘飛機都要8小時才到達，令上述不均問題更嚴重。當中最嚴重的問題（或是發展落後問題最嚴重的徵狀），是人口外流，遠東地區較蘇聯解體時減少了超過兩成，令該區沒有足夠勞動力/人才發展。

而且，俄遠東有能源或礦產等自然資源，但人口較多的城市，例如伯力、或俄遠東最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Vladivostok，即海參崴），他們的經濟不多靠自然資源，產業結構跟莫斯科一帶不大相同，令中央政府不時推出一些不利遠東區居民生計的政策。就算中央政府意識到要加強發展遠東地區，但這些「惠民」措施抵銷不到居民感到被「西俄」忽視的感覺。

自富高當選後，伯力邊疆區跟中央政府的關係更是陷入惡性循環。除了如伯力邊疆區這類一級行政區，俄羅斯還把全國分為八大區，方便中央政府管轄，其中伯力所屬的遠東大區，克宮在富高就任後不足半年，把該大區的首府由伯力遷往海參崴，明顯是要懲罰伯力。在2019年的市議會選舉，伯力等區內各城市又繼續選出非執政黨的候選人，在今年7月的修憲公投中，該區投票率僅44%左右，遠低於全國的六成以上，都反映伯力/遠東區居民繼續反抗中央政府。

遠東示威浪潮應該對普京政權威脅不大，因為這次示威的近因和背景，都主要涉及遠東本身的問題，很難掀起全國反普京運動。現在要看普京政府如何遏下示威浪潮——究竟是跟示威者打「時間戰」，讓示威自己逐漸緩和，抑或高壓手段，大舉拘捕示威者來鎮壓示威？但就算可以令示威終結，也很難令遠東地居民消氣，始終根本問題——遠東地區長期落後俄其他地區、令居民感到被遺棄，俄羅斯政府難以短期內解決。

之前文章：

2018年文章：遠東地選失利　普京陣前換將

2008年文章：海參崴示威

相關英文報導：

自由歐洲電台

莫斯科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