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馬其頓入盟再遇挫 這次輪到保加利亞否決

不少人聽過「馬其頓國號問題」，希臘因為不滿鄰國馬其頓自稱為馬其頓，多年來否決跟馬其頓展開加入歐盟的談判。

兩國兩年前達成協議，馬其頓同意把國號改為北馬其頓，但北馬其頓加入歐盟仍然遇到阻撓，保加利亞一如過去多個月所說，星期二17日否決了歐盟展開跟北馬其頓談判，理由是保加利亞要求北馬其頓承認該國官方語言馬其頓語不是語言，而是保加利亞語的方言。

保加利亞還要求北馬其頓承認，北馬其頓主體民族馬其頓族是源自保加利亞族（有一個說法甚至是說，沒有馬其頓族這個民族），並要處理兩國的歷史爭議。

兩國歷史瓜葛

保加利亞也涉及馬其頓爭議，是因為至少由鄂圖曼統治巴爾幹半島的年代以來，馬其頓地區（作為地理名詞）還包括了現今保加利亞西南部土地，１９世紀中期鄂圖曼帝國開始衰弱時，巴爾幹各族爭取獨立時，希臘、塞爾維亞及保加利亞都想爭奪馬其頓全區的統治權，但至今一直沒有國家做到。

北馬其頓跟保加利亞的歷史關係，比起跟希臘的瓜葛更千絲萬縷。請記住，不要用現代的民族國家觀來看待歐洲（以至全世界）的中古時期歷史，在中古時期，歐洲的民族沒有分得那麼仔細，特別是中歐地區，馬其頓地區及保加利亞當時的居民，只會隱約知道自己是斯拉夫民族，信奉基督教，然後最多再分為住在不同地區的人，但不會把不同地區的斯拉夫民族基督徒再分為A族、B族等等。

另外，北馬其頓在歷史上沒有顯赫時期——古代的亞歷山大大帝是古希臘文明，跟現今北馬其頓無關。現代北馬其頓訴說自己的歷史、建構自己的民族身份時，那些歷史通常是跟保加利亞中古至近現代民族史重疊。保加利亞會覺得很危險，擔心自己的歷史會被北馬其頓搶走，因此要求北馬其頓起碼要承認，兩國在歷史上擁有同一根源。

語言來說，馬其頓語跟保加利亞語大致可以互通，兩者的差異絕對較廣東話跟普通話之間為小。

民族歷史英雄

雖然北馬其頓和保加利亞各自的民族史大量重疊，但兩者的觀點有異，其中一方視為英雄的歷史人物，另一方可能視為叛賊。例如二戰期間，跟納粹德國結盟的保加利亞政府曾統治北馬其頓，北馬其頓視這個為佔領者，但保加利亞認為是解放北馬其頓。

兩國歷史爭議，最多人提及19世紀歷史人物Gotse Delchev。他是鄂圖曼統治年代，出生於現今希臘國境內、大部份時間活躍於現北馬其頓國內的保加利亞人，是巴爾幹半島爭取民族獨立的先驅之一，有份成立革命組織IMRO，而現時北馬其頓和保加利亞都有民族主義政黨，自稱是IMRO的繼承者。

Delchev爭取保加利亞族獨立，所以被保加利亞人奉為民族英雄，但當時的北馬其頓住了不同民族，也有塞爾維亞族和希臘族，而Delchev也主張「馬其頓屬於馬其頓居民」，這個思想又符合到現今北馬其頓的立國原則，所以北馬其頓也尊他為自己的民族英雄。

Delchev象徵一個更廣泛的現象，那就是19世紀末巴爾幹半島的民族主義者，爭取保加利亞和爭取馬其頓脫離鄂圖曼統治的，通常是同一班人，來到21世紀，究竟這些歷史人物屬於哪國，出現爭拗。

北馬其頓跟保加利亞分道揚鑣，主要在二戰後。在一戰後，北馬其頓已跟塞爾維亞等地組成南斯拉夫，當時該地區已出現「去保加利亞化」，塞爾維亞加強自身文化在該區的影響。有關工作在二戰後的南斯拉夫共產政權做得更徹底，令兩地差異越來越大。

這些歷史問題在現時也有實際影響。保加利亞西南部的馬其頓地區，住了「馬其頓族」少數民族，但保加利亞不承認國內有這個少數民族，他們說的語言被視為「保加利亞語西部方言」，所以如果北馬其頓加入歐盟，「馬其頓語」成為歐盟官方語言之一，會影響保加利亞國內政策。

保加利亞現時要求，入盟談判期間以至北馬其頓加入歐盟後，歐盟文件不能出現「馬其頓語」（Macedonia language），而要說成「北馬其頓共和國的官方語言」，以跟保加利亞視此為保加利亞語方言的立場一致。

同時，這衍生出中東歐地區一個很常見的問題：中東歐的國界不是完全民族聚居地分界線一致的，邊境地區住了一定數量的鄰國民族，這個情況十分常見，有時候那個「鄰國民族」的權益被削弱，例如不准以他們的母語教學，那個「鄰國」會插手，替「同胞」向相關國家出頭。保加利亞擔心北馬其頓也會這樣做。

當然，保加利亞也有政治因素。現時總理Boyko Borisov領導的政府，其中一個執政黨就是上面提及、自稱是IMRO繼承者的民族主義政黨，該黨在北馬其頓歷史問題十分強硬。另外，Borisov自夏天以來一直面對反政府示威，要求他下台，再加上保加利亞明年春季大選，為了保住自己的執政權，Borisov要對北馬其頓強硬。

不少人其實質疑，保加利亞人是否真的那麼在意北馬其頓問題。在希臘，自馬其頓由南斯拉夫獨立，多名部長及政府都曾試水溫，暗示可以就國號問題向馬其頓讓步，但國內民意立即強烈反彈，那些部長甚至政府秒速下台，所以希臘政府確實沒有讓步的空間。

保加利亞沒有這個情況，保加利亞人會擔心北馬其頓歷史問題，但反應未至於這麼強烈。事實上，保加利亞已在加入北約方面，沒有以歷史問題阻止北馬其頓的申請，而且保加利亞是主張西巴爾幹全體所有國家盡快加入歐盟的。因此，大家覺得保加利亞是炒作居多。

之前相關文章：

2018年文章/ 馬其頓國號問題（暫時）達成協議［註：該協議已生效，最終沒有重大修改］

2018年文章/ 西巴爾幹入盟又受打擊

相關報導：路透、衛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