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負責任企業法」公投僅敗

香港以至不少海外華文傳媒今年8月大肆報導，瑞士在11月舉行公投，決定是否限制包括銀行業在內的瑞士企業和海外侵犯人權者做生意，如果通過將令「共幹在瑞士的銀行的巨額產財」被凍結，云云。

公投在29日舉行，結果僅敗，未獲通過。

這個公投的結果很具歷史性。文首圖片是來自瑞士德語廣播機構SRF網站有關這項公投的結果，在全國普選票方面，贊成其實是僅佔多數，得票率50.7%，但瑞士的全國公投要求「雙重多數」——全國贊成票多於反對票，以及贊成票較多的邦份多於反對票較的邦份。這次公投有14.5個邦份是反對票佔優，令公投被否決。（瑞士有26個邦，但在公投及修憲時，6個邦份當作半個邦）

贊成的邦份主要來自西部法語邦份，德語邦份幾近全數反對，有大都會的德語邦份，包括首都伯爾尼（Bern）、蘇黎世和巴塞爾，則投了贊成。

全國票數通過，但沒有足夠邦份支持而令公投否決，在瑞士是極罕見的，對上一次應該已是超過60年前了。

數週前，以至8月香港傳媒報導時，贊成派在民調佔明顯優勢，大家當時預測公投應該會通過，但臨近投票前，民調已顯示贊成派領先的差距正在收窄。

無論公投有否通過，香港/海外華文傳媒8月稱這個議決對香港有（很大）影響，似乎有點言過其實。

這些報導主要來自finews的報導，該文章主要稱：一、港版國安法要求在香港運作的銀行，審查客戶有否違反國安法，並不能跟違反國安法的人做生意，否則銀行也可能違法，而這一點可能跟瑞士公投的法案相違背；二、如果瑞士的公投通過了，瑞士的金融業要檢視他們在香港的運作。

該報導只說了這些，未如香港的報導說得這麼誇張。連瑞士的銀行「不能跟侵犯人權的人士或組織做生意」這一點，也令人懷疑。

先弄清這次公投其實投什麼。這個公投被稱為「負責任企業法」，要求在瑞士的企業（包括海外公司在瑞士的子公司），其海外營運都要符合人權和環境標準，而「海外營運」除了包括企業本身外，還包括企業在海外的子公司或關連公司，以及生意交易方，特別是買入原料的來源。

「負責任企業法」的特點在於，瑞士的企業要為上述要求負上刑責，即如果有海外交易方違反人權，瑞士的企業也可在瑞士被起訴。

瑞士政府反對這項公投，並提出反建議，大致上接納公投議案的全部要素，但剔除當中最重要的刑責。反建議法案只要求瑞士的企業要就其營運是否符合人權和環保標準作出申報，只有在完全沒有申報或申報出問題時，才會負上刑責，但如果申報了而其海外營運涉及違反人權或環保的問題時，瑞士的企業不會被起訴。在公投被否決後，該反建議方案短期內將會自動生效。

「負責任企業法」有其全球背景。全球大概10年前開始興起說「企業社會責任」（CSR），除了是風氣之外，還涉及立法的。聯合國等一些國際組織發出了有關指引，而一些國家之後開始進行國內立法。

以歐盟為例，2014年訂立「企業非財務申報法規」，要求聘用超過500人的上市公司、銀行、保險企業和成員國指定為公眾利益的企業，需要就其運作有否符合人權和環保作出申報。

這項法規需要由成員國再進行國內立法，才能生效。暫時最積極的是法國，而英國在2015年訂立的「現代奴隸法」，也是類似法例。

可以看出，暫時各國有關CSR的法例，仍停留在需要申報的階段，而且仍未完全是強制，因此瑞士的「負責任企業法」公投如果通過，將走在全球最前。但另一方面，在政府的反建議方案提出前，瑞士就CSR完全沒有法規，瑞士在這方面是頗落後。

目前的CSR法規，最主要是針對生產鏈。以瑞士為例，最大影響是商品（commodities）交易。有一些大型商品／原材料交易商以瑞士為總部，他們一定會直接涉及開採礦物的活動，而這些活動經常為人詬病違反人權、苛待勞工及破壞環境。另一個會很受公投影響的是雀巢，該公司在發展中國家購買不少食物原材料農作物，這個又是另一個有大量違反人權和環保的行業。

在瑞士以外，最多被針對的是成衣業，歐美服裝品牌被批評漠視在孟加拉等國家的成衣工人權益狀況。

相對之下，香港很少涉及這些行業，所以瑞士的公投就算通過，也未必跟香港有很大關係。

即使以金融業為例，銀行跟違反人權的人士或組織做生意，本身不一定是違反CSR。要指控銀行涉及違反人權的活動，銀行要參與相關的項目，例如向該活動直接提供融資服務或顧問服務，又或者相關人士或組織在銀行有戶口，並明顯透過該戶口來處理進行侵犯人權的活動的財務。

因此，瑞士的公投就算通過，也很難直接引伸至瑞士的銀行「不能跟侵犯人權的人士或組織做生意」、「共幹在瑞士藏匿的資金有難了」。

至少這是暫時的定義。CSR是個仍在演化的概念，究竟企業要為其海外營運負責到什麼程度，仍在討論中。

如果真的要切斷「侵犯香港人權的人士」的金融服務，暫時仍只有制裁一途，而非類似瑞士這次公投的議案。林鄭月娥語帶自豪地說家裏有一堆堆現金，並廣為國際傳媒報導，就是一例。

說回瑞士的情況。雖然公投否決，但依然延續近一、兩年瑞士政壇的趨勢：在一向政風保守的瑞士，近年明顯向左傾。就算放在國際標準，這項議案也可說是「極左」，但都有微微超過一半瑞士選民投贊成票，這對瑞士左翼／綠黨來說已是一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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