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reon文章】普京政權崩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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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報導都提及，今年5月9日莫斯科紅場閱兵是多年來規模最小的，約20年來首次沒有任何坦克、軍車參與。除了俄軍面對烏克蘭無人機的壓力，另一個今年以來討論的現象是：總統普京正面對烏戰逾4年來最大的國內壓力，種種跡象顯示俄羅斯人對普京政權越來越不滿，俄羅斯經濟及工業實力支撐戰爭打下去的能力也面臨一個極限，於是又出現俄政權是否崩潰中的討論，例如最新一期《經濟學人》刊登了一名聲稱是俄政府前高官的匿名官員的文章，聲稱普京漸漸失去對國家的掌控。

正如我2022年年底寫過「如果俄羅斯崩潰解體」（上篇和下篇），或者坊間說美國霸權沒落、中國經濟崩潰等，今次討論最新一輪「普京政權崩潰」討論，不是在預測俄政權瓦解在即，只是說普京政權正呈現很明顯的弱點，這些弱點嚴重到足以值得大家檢視俄羅斯政治社會現時的問題。

多年來討論普京政權是否衰落，核心在於社會契約面對裂痕。自普京全面掌控各政治機關及社會每一環節、逐步鞏固權力並轉向專制管治後，普京跟精英和一般民眾達成不成文契約，這個契約維持着普京專制統治。以往，這個契約是指俄羅斯國民接受普京的權威，自己的自由人權受削弱，不會出來反普京，但政權承諾有經濟增長，讓國民有舒適生活，並讓國民重新擁有世界強國的光榮感。

2022年2月烏戰爆發後，這個契約稍微改變，變成：國民默許「特別軍事行動」進行，即使很多俄羅斯人其實不認為應該要攻打烏克蘭，但政權承諾不公開反對戰爭的國民生活不受影響。這個新契約原本是OK的，除了一開始西方制裁及大批西方品牌撤出俄羅斯，俄羅斯經濟很快便站穩陣腳，除了往西方國家旅遊、或跟西方公司做生意困難了（或根本做不到）外，普通只留在俄羅斯內生活的人跟開戰前分別不大。甚至，俄軍有時在烏戰中佔上風，烏克蘭似乎快要必需要投降，一些俄羅斯人會覺得自豪，認為無論外國怎樣打壓，國家還是不會倒下（again，有這個想法的俄羅斯人不一定支持攻打烏克蘭）。

不過，俄羅斯社會情緒今年春季明顯轉差，最具標誌性的是俄羅斯模特兒兼網紅 Victoria Bonya 在4月14日上載一段18分鐘影片，聲稱要直接向普京陳情國民有何不滿，表示官員不敢當面向普京說，但她敢。她在影片中提及5項問題，除了表示國民不滿限制上網，還談到4項要很留意俄羅斯政治的人才會注意到的事件：達吉斯坦（Dagestan）水災，Krasnodar 邊疆區一個黑海沙灘發生漏油意外及嚴重污染，放寬獵殺一些受保護動物的法規，以及新西伯利亞（Novosibirsk）以發生動物傳染病為由，從農民手上充公並強制屠宰禽畜。

Bonya 這段影片不單公開批評普京，而且在質疑普京究竟知不知道國內社會發生什麼，打破普京充份掌握國政的印象，削弱普京的強人形象。

烏戰正多方面打破普京跟國民過去4年多年的契約，俄羅斯國內受攻擊漸見頻密。俄羅斯人容忍政權攻打外國的最主要前提是自己不會覺得國家正在打仗，總之自己生活的城鎮不會受攻擊，烏克蘭及接近烏克蘭的俄羅斯地區打成怎樣也沒有所謂。然而，烏克蘭軍用無人機大概一年前開始又再升級，不僅在前線遏止俄軍奪取更多領土、甚至收復少量土地，深入俄羅斯的攻擊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遠離烏克蘭，烏克蘭尤其重點攻擊俄羅斯能源設施，俄羅斯人越來越直接感受到戰爭。

另一點社會契約被打破的是個人生活受干擾，最明顯、最多俄羅斯人不滿的例子是逐步封網。普京政權去年下半年已開始明顯想實施「中國式封網」，要求國民全部改用官方通訊軟件MAX，俄羅斯人上網時面對的干擾也越來越多。

對俄羅斯人來說，這不是上網自由與否的問題，而是擾民，當中焦點是Telegram，俄政府想用 MAX 取代 TG，但TG已是俄羅斯人很普遍使用的軟件，不只用來通訊，還用來接收資訊，包括新聞，連各級議會議員、親政府KOL等都用TG發放訊息，接觸選民/受眾，封殺TG對俄羅斯人十分騷擾。

而且，俄羅斯政府禁網的技術遠不如中國。或者中國在互聯網萌芽時已建立「防火牆城」，或者其他原因，中國的網禁對日常生活沒這麼滋擾，但俄政府過去一年不時試驗封網時，經常搞到國民用不到網上銀行、網購等各類服務。

在俄羅斯的環境，禁網不是自由的問題，也不純粹是擾民這麼簡單，而是這個社會契約中有一個「你唔搞我、我唔搞你」的默契——政權希望國民不要參與政治、社會運動，那麼，國民也不希望政府把手伸入跟政治無關的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