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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英國工黨黨魁爭奪戰實際上已經展開,工黨內部就應否爭取重返歐盟的討論也更尖銳、更浮上水面——前衛生大臣施卓添(Wes Streeting)週六(16日)表示自己一定會參加黨魁選舉(如果啟動到的話)時說,英國的未來在歐洲,「總有一天會返回歐盟」,但稱工黨若要在執政期間推動加入歐盟,需要獲重新授權,例如在大選中明確提出這個政綱並勝出,暗示自己上台的話,考慮在下次選舉中提出重返歐盟。
短期而言,施卓添這樣說,部份原因可能是用來刁難主要對手、大曼徹斯特市長貝安德(Andy Burnham)——貝安德去年曾在公開活動中說過,希望自己有生之年看到英國重新加入歐盟,他相信重返歐盟會讓英國人更富有。不過,貝安德上台的第一關是勝出 Makerfield 選區補選,而各界推算,這個選區在2016年公投中,約65%投票者支持脫離歐盟,因此,貝安德目前不可能高調宣示想重返歐盟的立場,而他週六晚回應施卓添時只說,他一直認為長遠而言,重新加入歐盟有利英國,但在今次補選不會主打這個議題拉票。
工黨就歐盟政策的演變是這樣的:
1) 公投後,工黨既不像自民黨般旗幟鮮明要求進行第二次公投,再決定是否退出歐盟,但也稱不會向二次公投落閘,完全排除這個可能——當日反覆宣示這個立場的正是施紀賢(Keir Starmer),他當時是影子脫歐大臣;
2) 2019大選後,工黨認為選民已透過讓保守黨大勝而明確表明立場,英國人不想再討論應否留在/重新加入歐盟,而且工黨研判,不少長年支持工黨的選民因為支持脫歐而改投保守黨,因此施紀賢翌年當上黨魁,一直到2024年大選時,立場都是只會修補跟歐盟關係,但講明不會重提返回歐盟一事;
3) 工黨上場後,官方立場稱,首要任務是爭取英國食物及動植物出口到歐盟國家時免海關檢查,英國接受在檢疫等相關法規上跟隨歐盟規定,而儘管工黨政府還爭取在青少年人員流動、科研經費等議題加強跟歐盟合作,但絕口不提重新加入歐洲單一關稅區、單一經濟區甚至歐盟。
有留意英國政壇的人應該發現,工黨政府去年已開始轉口風,越來越偏向支持跟歐盟重新更緊密合作。不一定是去到完全恢復歐盟成員國的地步,但至少想返回單一關稅區。
多個原因令施紀賢及不少閣員覺得要重新加入歐洲關稅區、經濟區、甚至歐盟。其中一個原因是確實「計唔掂條數」,工黨上台後,發現怎樣做都很難推動經濟增長加快,於是認為脫歐令英國經濟結構性受損。支持脫歐的人一定不認同這個看法,但對於工黨、或者任何不那麼堅決定認為英國要跟歐盟劃清界線的人來說,旁邊就有一個這麼大的經濟體,跟這個經濟體搞好關係、提升兩地經貿,是刺激經濟的最簡單方法。工黨從來反對「硬脫歐」,當不斷改善英歐經貿關係,無可避免最終都要討論,英國是否重新加入歐洲單一市場。
工黨/施紀賢更實際的考慮是刺激民望,視「返歐」為保住工黨支持度的救命草。在上述工黨立場演變中,工黨不再談脫歐二次公投,因為他們認為最大對手是改革黨,很多票源流失至該黨,因此首要任務是在下次大選前重新從改革黨挖走支持者。
然而,過去一年多,越來越多民調顯示,原工黨支持者並非最多流失到改革黨。無論民調、國會補選抑或5月初的地方選舉都顯示,工黨支持者最多轉向支持綠黨,有民調顯示,在2024大選中投票給工黨的選民,現時改為支持綠黨的人數,是改為支持改革黨的兩倍,另外改為支持自民黨的人數跟支持改革黨相若,而支持綠黨和自民黨的選民絕大部份支持返回歐盟。
另外,也有民調顯示,超過八成在2024大選投票給工黨的選民支持重返歐盟,只有12%反對。無論你是否認為英國目前經濟問題是否跟脫歐有關,但不爭的事實是,英國在公投後10年經濟一直不佳,在一般選民心目中,越來越多人後悔脫歐,如果現在搞重返歐盟公投,「返歐派」可能勝出。所以,工黨現在覺得,在返歐議題上持更強硬立場,對爭取選票更有幫助。
英國選民似乎又再覺得當歐盟國家是好事,但在實務上,工黨如何、能否借歐盟議題重拾支持,卻十分困難。
一如十年前公投,很多人投票前和投票後都已批評,公投問題只問選民是否支持留在歐盟/退出歐盟,但沒有說明退出的話,支持脫歐的領袖想英國跟歐盟有怎樣的關係,也沒有說明退出的話有什麼實質困難要解決(例如愛爾蘭邊境問題),現在也一樣,民調稱、「大家感覺認為」英國人寧願重返歐盟,這個重返歐盟其實是什麼意思?真的是完全成為歐盟國家?抑或只是加入單一關稅區或者單一經濟區?
民調用什麼字眼問受訪者,很影響受訪者的答案。如果只是說「是否想重新成為歐盟成員國」,可能不少英國人支持,但如果改為問「是否想英國大部份法規重新在歐盟決定、英國要遵從歐盟法規」,答案可能又會不同。
工黨需要準確並仔細判斷出,究竟選民最大公約數是想跟歐盟有什麼關係,英歐關係怎樣安排最能滿足選民最多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