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選舉（後）的調色板

正如德國報章Handelsblatt英文版這篇文章所說，如果你純粹只想知道在９月２４日大選後由誰出任德國總理，其實你已不需要再看什麼新聞或分析，基本上默克爾（Angela Merkel）很難連任失敗（儘管在英國，３個月前有人示範了如何在大好形勢下選舉失利）。

不過，如果你想多知道一點的話，就要認識一下德國政黨的連橫合縱。由於德國政界／傳媒習慣為主要政黨給予代表顏色，所以這種連橫合縱也有人叫做調色板。

上面是預料可在今次大選中躋身國會的「六團七黨」（ＣＤＵ及ＣＳＵ是２個政黨，但在國會是自動合併成一個黨團）的「黨色」（圖片來自上述Handelsblatt文章）。

德國跟其他多黨議會制國會一樣，一般不會有一黨單獨議席過半的情況（聯邦德國只試過一次），而德國沒有少數派政府的傳統，因此要執政，便要找到其他政黨合作，確保議席數目過半。

大選後最有機會出現的，是目前的「黑紅大聯盟」——黑色代表ＣＤＵ／ＣＳＵ，據說是因為基督教教士穿黑衣，所以ＣＤＵ／ＣＳＵ的黨色是黑色，紅色就代表社民黨，「大」字是指最大的２個政黨合作執政。

由１９６１年計起（在此之前有個現已消失的政黨），「黑紅大聯盟」曾出現３個內閣、共執政１１年，其中２個內閣共８年管治，來自默克爾年代。

由於在今屆選舉，ＣＤＵ／ＣＳＵ跟社民黨的政綱已變得近乎一樣，因此「黑紅大聯盟」的政策磨合絕不是問題，最大問題是社民黨領袖兼總理候選人舒爾茨（Martin Schulz）要如何安置——擔當副總理，還是被黨友轟下台，而假如是後者，社民黨派誰擔任副總理？

第二個可能性是中間偏右的「黑黃聯盟」，包括ＣＤＵ／ＣＳＵ及自民黨（黃色），這個組合在聯邦德國最常出現，出了１０個內閣共執政２５年，對上一次是２００９—１３年的「默克爾第二內閣」。

理論上，ＣＤＵ／ＣＳＵ最想跟自民黨合作，這個組合的政策無論在經濟上及移民問題上都會偏右。

然而，由於預計多了政黨可加入國會，「黑黃聯盟」夠票（議員數目）執政的機會其實很低。假設ＣＤＵ／ＣＳＵ一如所料得票率最高，令默克爾具有擔當總理的合法性，那麼，黑黃以外，就要再加多一個綠黨湊數。

這個「黑黃綠聯盟」稱為「牙買加聯盟」。這個聯盟在２００５年大選後才首度廣為討論，因為當時中右陣營「黑黃聯盟」及中左陣營「紅綠聯盟」都不夠票上台，大家就要即時把所有數學上可行的聯盟都搬上枱面討論，並臨時臨急把「黑黃綠聯盟」稱呼為「牙買加聯盟」，因為牙買加國旗包括了這３種顏色。

「牙買加聯盟」在聯邦政府從未出現過，但在州政府曾出現過，包括２００９—１２年的沙爾州（Saarland），以及目前的石荷州（Schleswig-Holstein）。

「牙買加聯盟」有時會叫做「黑色交通燈聯盟」，因為相對於由ＣＤＵ／ＣＳＵ跟２個細黨合作，社民黨也可跟那２個細黨合作，稱為「交通燈聯盟」，因為３黨黨色分別是紅黃綠。

儘管未曾在聯邦政府出現過，但「交通燈聯盟」歷史悠久，差不多東西德１９９０年統一後，就已有州政府是這個組合。

「交通燈聯盟」較易組成，因為社民黨及自民黨在聯邦層面曾有組織「社會自由（Sozialliberale）聯盟政府」的經驗，由１９６９—８２年歷經２個社民黨總理、５個內閣及１３年執政；同時，社民黨及綠黨同屬左翼陣營，當然很容易達成協議，１９９８—２００５年的２個施羅德（Gerhard Schröder）內閣都是「紅綠聯盟」。

然而，「紅綠聯盟」近年已變得不可行，最主要是左翼黨冒起，令泛左陣營必須組成「紅紅綠聯盟」（有時為跟社民黨區分，傳媒會用紫紅色來標示左翼黨），才能把右派政黨剔除政府之外。

左翼黨跟前東德共產黨有淵源，因此多年以來一直被其他４個主要政黨圍堵，拒絕跟他們合作，去到２０１４年才有第一個「紅紅綠聯盟」州政府。

以上是７個聯盟組合的簡介。

藍色那個不用解釋，大家都應該知道目前沒有政黨會「藍色黨」合作。另外一些數字上可能、但實際上全無可能且德國政壇從未討論過的，也不提了——例如，目前難想像提倡自由經濟的自民黨跟跡近共產黨的左翼黨會一起合作執政。

上述７個組合，「社會自由」及「紅綠」已可假設變成歷史，在本屆大選毋須理會；真正有機會出現的只有４個：黑紅、牙買加、黑黃及紅紅綠。

不同聯盟出現的機會高低，除了涉及各黨所獲議席數目，還涉及各黨黨員及支持者是否已有心理準備跟其他政黨合作。黑紅、黑黃、紅綠，固然問題不大，但如果是黑溝綠、或者跟左翼黨合作，那就要事前做準備功夫。

以黑綠為例，２００５及２０１３年不成事，主要因為當時未有先例，ＣＤＵ／ＣＳＵ及綠黨都很難霎時間說服黨內跟對方合作；同樣情況發生在左翼黨身上，社民黨及綠黨都各自討論多年，但到現在大家其實都未覺得「紅紅綠聯盟」出現的時機成熟。

至於聯盟成份的不同，當然也會影響到政府的政策。假設都是由默克爾當總理，跟社民黨合作，會把她拉向左，令她的政府政策取向十分中間，但如果跟自民黨合作，她在財政上要多些改稅措施，在移民問題上也會進一步收緊政策。（至少牙買加聯盟會變成怎樣，暫時我未想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