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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拜登上台的英國脫歐

Again:雖然我仍不會稱拜登已當選美國總統,但川普可翻盤的機會甚低,也是時候看看拜登治下美國的外交政策,至少從中看看當中有什麼基本因素是不受誰當美國總統而影響,有什麼會因為美國換了總統而有改變。

這次看看英國脫歐,以及「川普在歐洲的右翼盟友」。

對於英國,很合理的推論是:如果川普落敗,會削弱英國在脫歐談判的籌碼,甚至整體英國。

BBC的歐洲新聞編輯發表了分析,她較強調世事不是非黑即白,英國在脫歐的談判,以及英美關係,不會如大家所想像般,因為拜登上台而突然變得暗淡。她的理由是:一、拜登不會因為英國首莊漢生(Boris Johnson)親近川普而「懲罰」英國;二、就算是川普在任,美國在美英貿易談判的立場已很強硬,不見得會容易達成協議,因此換了總統也不會有很大影響。

上述分析只是強調並非凡事都非黑即白。但拜登不利英國及英國脫歐,確是事實。

最根本原因是,川普和英國脫歐背後的反全球化意識形態,十分接近,而且基於英美兩國都說英語,兩地知識份子、媒體人、文化界等各方面領域都有很深入的交流,因此兩國的同一意識形態,可以做到互為聲援。其中一地的反全球化派失勢,另一地的同一勢力也無可避免受打擊。

雖說川普治下,英美貿易談判也不見得容易,但起碼川普強烈敵視歐盟,他有可能為了打擊歐盟,而在貿易談判中放英國一馬,向英國讓利。這個情況在拜登做總統下,就一定不會發生。

另一個較實際、直接不利英國跟歐盟談判的原因,是英國脫歐的核心問題:愛爾蘭邊界問題。

拜登的祖先是19世紀由愛爾蘭移民至美國,他有愛爾蘭背景,因此他會強烈反對英國作出任何危及1998年愛爾蘭和平協議的舉動,極大機會以不達成美英貿易協議來作威脅。民主黨籍的眾議院議長佩洛茜(Nancy Pelosi)已經這樣說過。

現實是,作為談判籌碼,英國一定要向歐盟威脅,可能會令愛爾蘭島上出現硬邊境——一項損害愛爾蘭和平協議的舉動。甚至如果今年內不達成協議、又不延長脫歐過渡期,亦即2021年元旦出現「硬脫歐」,這已經是破壞愛爾蘭和平協議的舉動。

即是說,英國在英歐貿易談判中,已失去大部份籌碼,甚至連放棄談判這個選項都沒有了。除了要跟歐盟保持緊密關係,「脫了等於沒脫」,英國別無選擇。

但撇除脫歐議題,英美其他方面的關係,不會太受影響,始終兩國有深厚的特殊關係歷史。

至於川普在歐洲的「右翼盟友」,例如現時的匈牙利、波蘭和斯洛文尼亞政府,川普下台,對他們的最大打擊同樣源自跟歐盟的關係。

差不多所歐洲國家,他們跟歐洲以外國家的關係,都是圍著對歐盟及對其他歐洲國家的政策,尤其是跟美、中、俄三個大國的關係。

對於德國、法國這些歐盟「大國」,他們跟美、中、俄交往是,永遠需要顧及會否削弱歐盟對這些大國的政策。

對於歐盟「中小型國家」,尤其是2004或以後加入歐盟的國家,美、中、俄是歐盟的替代品,如果他們選擇跟歐盟(及德法兩大歐盟國)親近,就會少放精力在其他大國,但如果他們跟歐盟鬧僵,就要在歐洲以外尋找其他大國作為後盾。

捷克跟北京的關係便是一個例子,我去年寫到<由「打壓臺灣」的部長下台說捷中關係>,便談及捷中關係起伏,是跟捷克對歐盟態度的轉變同步的。

中俄兩國特別明顯充當了歐盟替代品的角色,所以跟中俄十分友好的歐盟國家(以至非歐盟國家),通常都跟歐盟關係一般。川普治下的美國,都充當了跟歐盟相反的角色,這令跟歐盟關係一般的歐洲國家,有多一個後盾國的選擇。而且,美國是西方陣營大老,拉攏川普,仍可自稱留在西方陣營,不會如拉攏中俄般被質疑。

現在拜登上場後,美國便不再做「反歐盟」歐洲國家的啦啦隊。現時歐盟(及德法等部份歐盟國家)開始加強介入成員國的人權、民主問題,當歐盟訓斥波蘭、匈牙利等國的政府違反人權,之前川普可能會出聲批評歐盟,但拜登一定不會這樣做。

但跟英國一樣,美國換總統,是否對這些所謂「歐盟壞孩子」極度不利呢?又不是。

跟英國一樣,某些歐盟國家——最明顯是波蘭——本身就高度親美,就算波蘭現時不是由意識形態跟川普接近的PiS執政,波蘭總理和總統都會嘗試跟川普發展個人私交,而現在拜登上場,他們為了國家利益,都會拉攏拜登。

相對之下,匈牙利總理歐爾班(Viktor Orban)是歐洲各國中,最受美國白宮易主打擊的領袖。他固然曾公開批評美國民主黨,更大問題是他長期奉行親俄親中外交政策。

很多香港人把美國現時的外交政策(例如圍堵中國政策)跟川普完全劃上等號。嗯...這不完全錯,一國領袖當然要為他任內的政府全部政策負責。但美國現時的外交政策,包括處處針對中國的政策,有不少是來自兩黨及美國外交軍事情報界的共識,不會因為換了總統而即時有大改變。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今年8月訪問中歐地區時,沒有出訪匈牙利,已反映美國不滿意歐爾班親中政策,就算他盛讚川普也沒有用。現時連「川普很like」這個因素也沒了,美國很大機會會冷待匈牙利。

波蘭以及很快就祝賀了川普連任成功的斯洛文尼亞,就緊跟美國路線,封殺華為。除非拜登政府把對中政策改變到連封殺華為、南海問題都作出180度轉變,否則看在配合美國整體外交戰略的份上,拜登政府不會理會這兩國政府之前大讚川普的。

做外交,最終還是看國家利益,沒這麼多時間去考慮私人恩怨。

凡事沒有絕對,在歐洲一眾右翼/極右/反移民政黨之中,倒會有一個川普下台的贏家,那就是瑪蓮勒龐(Marine le Pen)領導的國民聯盟(RN)。

很多人認為,川普如果連任失敗,是有利馬克龍、打擊瑪蓮勒龐。但我的看法相反。法國的國家形象之一是國際及外交上的例外主義,法國人認為自己是領導全球,在二戰後這代表不斷質疑美國的政策。當美國由川普領導,法國是不可能選出跟一個美國總統一樣、而且其主張在法國國內本就備受爭議的總統。

川普落選,也不代表瑪蓮勒龐2022擊敗馬克龍的機會大升,但如果美國仍由川普做總統,瑪蓮勒龐連那僅餘一絲機會做總統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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