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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烏克蘭7月18日首度空襲俄羅斯最大電商公司 Wildberries 的貨倉後,三星期以來不斷以這間民營企業為襲擊目標,該公司至少23個貨倉遭襲擊。雖然英文傳媒稱它為「俄版亞馬遜」,但 Wildberries 在俄羅斯經濟及社會運作的角色遠大於亞馬遜在美國的地位,甚至較阿里巴巴在中國的位置更重要,跟俄國很多經濟範疇環環相扣,如果烏克蘭繼續炸 Wildberries,而 Wildberries 及俄政府想不到對策,當 Wildberries 面對破產危機,將對俄經濟造成衝擊,削弱俄羅斯繼續攻烏的經濟本錢。
Wildberries 有多龐大?該公司在全俄羅斯擁有超過200間物流設施,佔地共520萬平方平,平均每天處理450萬宗交易,全俄約45%網購在 Wildberries 進行,多達100萬商戶在 Wildberries 「開店」,在這裏售貨,在全國有9.5萬個自取點,是全俄物流網絡最完善的零售集團。平台上銷售額由烏戰開戰前2021年的8440億盧布升至2023年的2.5萬億盧布(2375億港元),而公司2024年跟一間廣告公司合併後成為新的集團 RWB,去年營業額更增至超過6萬億盧布(5700億港元)。
烏克蘭對 Wildberries 的破壞又有多嚴重?目前估計該公司超過100萬平方平的貨倉空間損壞,不能使用,佔整體存貨空間超過20%,估計貨倉內炸毀、燒毀了的貨物總值達4800億盧布(456億港元),而 Wildberries 單是重建這些倉貨的成本便至少達600億盧布(57億港元)以上。
Wildberries 遇襲,第一批遭殃的是上述100萬商戶,尤其大部份都只是小商家、個體戶,他們一般把貨物寄存在 Wildberries,以便一接到訂單可立即出貨,節省成本,提高效率,但炸了貨倉,這些商戶先是損失這批貨物,而短期內無法送貨、亦不可能突然趕工補回存貨、再加上烏軍襲擊嚴重干擾物流,未來數週都做不到生意(或至少交貨大跌),令很多商戶血本無歸。
第二批有損失的小商家是自取點。Wildberries 的自取點一般不是自己經營,是找各地方的小商戶合作,由於 Wildberries 短期內的銷售不可能回復正常,自取點經營商的收入也會大降。
第3、4個有損失的會是銀行及庫房。上述小商戶經營困難,如果他們本身有向銀行借錢,銀行壞賬可能上升,小商戶下個財政年度也一定交稅大減,甚至可能需要政府撥出公帑救濟他們,俄政府財政更見緊絀。當受損害的小商戶數目這麼多,銀行及政府財政便會面對很大壓力。
第5個——亦是損失最大的——當然是 Wildberries 本身,而 Wildberries 欠下銀行的債務更多,大概800億港元。如果 Wildberries 面對的襲擊立即停止,業務即時止血,集團有足夠資本應付這一輪損失及相關重建業務的成本,但如果襲擊及損毀無止境,Wildberries 瀕臨破產,便形成俄金融系統的系統性風險,足以拖垮一些銀行。其中大型銀行 VTB 跟 Wildberries 關係最密切,今年5月更入股 RWB,獲5%股權,抵償部份債務。VTB 很大,不會因為 Wildberries 而倒閉,但VTB及其他大型銀行應該會密切留意事態發展,隨時出資拯救 Wildberries。
Wildberries 及其創辦人都很傳奇,對俄羅斯有一定認識的人應該一早聽過這間公司。公司由生於車臣的「高麗人」Tatyana Kim 創辦,「高麗人」(Koryo-saram)的祖先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由於朝鮮半島貧窮及逃避日本殖民統治,由半島遷至俄遠東(例如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韓裔人,蘇聯時期曾強制他們遷至蘇聯其他地方,以免這些人在俄遠東策反。
Kim 原本是英語教師,2004年28歲放產假期間有空間時間,便開設網上衣服售賣店。結果業務經營得不錯,她當時的丈夫 Vladislav Bakalchuk 也一同加入營運公司,在2010年代末已是很大型的公司,能跟美國的亞馬遜和中國的阿里巴巴齊名。之後再發生武漢肺炎,一如其他地方很多人突然轉往網購,俄羅斯也一樣,因此 Wildberries 進一步急速增長。
不過,正如我在blog談及這宗新聞時形容過,「Wildberries 是俄羅斯經濟運作的重要基建」——亞馬遜等各地電商都受惠 COVID19 疫情而生意大增,但他們在各自主要市場都未提升到「社會基建」的位置。Wildberries 變成對俄羅斯經濟及國家安全具有戰略重要性,要從烏戰爆發說起。
為了避開西方制裁,很多西方零售集團都撤出俄羅斯市場。俄羅斯本身沒有本土大型零售集團,填補這個真空的是一眾俄羅斯中小企,售賣國產貨或廉價中國貨,但這些小型俄國零售商沒有規模效益,因此最終取代西方零售商的是 Wildberries,很多俄國中小零售商在 Wildberries 設據點,似乎效益更大,而 Wildberries 等一眾電商平台上處理的交易金額相當於全國GDP的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