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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捐款扣稅的爭議

巴黎聖母院在15日晚上發生大火而嚴重受破壞,現在要籌款重建這座大教堂時,一呼百應,很多國內甚至國外的富豪都響應,而且一擲千金,單是企業的捐款應該也快到10億歐元了,其中法國三大富豪家族包辦了一半。不過,這也引起爭議:這些捐款是可以扣稅的,而且稅務優惠是不少的。

內閣17日上午開會商討重建聖母院的工作後,公佈了一系列措施,其中一項是個人捐款給聖母院重建時,首1000歐元可申請的免稅額可提高至75%(即捐助1000歐元,報稅時可扣掉750歐元),至於餘下金額則按現行法例,可免稅比例為66%。另外,政府決定由4個基金去統籌籌款工作,包括國外個人在內的各方可以到政府這個網站,查看捐款詳情(文首圖片來自這個網站;網頁有英語和西班牙語版)。

至於目前引發的企業扣稅爭議則沒有變動。法國目前有一條俗稱「Aillagon法」的法例,以2003年推動這條法案的文化部長Jean-Jacques Aillagon命名,規定企業向文化、教育等項目作出捐款,可以申請把捐款的60%金錢,由可課稅金額扣除,上限為該公司一年收入的0.5%。聽起來好像很少,但如果是大型企業的話,可以申請扣稅的金額可以很高。以路易威登的母公司LVMH為例,假設他們捐的2億歐元全數以LVMH名義捐出(實際上是由公司及公司老闆Bernard Arnault的家族同時捐出),這2億歐元全部都可以列入扣稅範圍,亦即LVMH計算企業稅時,可減掉1.2億歐元。

這就引起爭議了,尤其是左翼政黨政客,他們批評扶貧時政府就喊窮,重建聖母院就立即有錢,儘管他們不是反對撥錢重建聖母院,但希望日後討論福利政策時不要再說沒錢,還說巨企富豪不要避稅,就已對國家作出很大貢獻。更實際的問題是,捐錢後扣稅,無形中這些企業口中捐了的巨額資金,其實有不少是來自公帑,庫房是有損失的,因此有人建議,不如乾脆加稅,再由政府出資。不過,一些稅務專家說,重建聖母院隨時花費幾十億歐元,政府無可能有這麼多錢,而且就算這些捐款全部申請扣稅,這筆成本無論如何都會比政府加稅然後一力承擔開支的成本為低。可能是知道有這個爭議,擁有多個奢侈品的公司開雲(Kering),其老闆家族Pinault家族在17日表示,他們這次透過家族投資公司Artemis所捐出的10億歐元全部不會申請扣稅。

剛巧本屆政府去年開始檢討「Aillagon法」,考慮減少扣稅比例。目前商界一年因此法例而用作扣稅的金額大概9億歐元,但文化界十分反對減少比例,根據這篇文章,在這條法例生效後,向文化項目捐款的數字由2004年的10億歐元升至去年估計有接近40億歐元,15年間升了3倍,博物館、舞蹈團、管弦樂團以至古跡,都很依賴企業捐款,例如羅浮宮一年接受1200萬歐元企業贊助,凡爾賽宮收到1000萬歐元,法例甚至有助巴黎近年多了一些少型私人博物館。相對於這次聖母院一呼百應,以及一些表演團體,這條法例對一些知名度低的博物館及歷史遺址保育(例如中古時期城堡)十分重要,因為很少人會向他們捐款,而且現實上法國中央及地方政府已缺乏財力,向文化項目維持龐大撥款。

這次法企踴躍捐款,也可讓大家一窺法國有什麼重要企業,以及什麼富豪。

先說法國三大富豪家族:
1、排第一的是LVMH的Bernard Arnault家族,他不只是歐洲首歐,更是全球第三大富豪,僅次美國亞馬遜的老闆Jeff Bezos和微軟創辦人蓋茨,身家大概900億美元,他捐出2億歐元(註:這些企業捐款,有些以企業名義,有些以老闆家族的投資公司名義,下文不再細分了)
2、法國第二大富豪是歐萊雅(L'Oreal)創辦人家族貝當古(Bettencourt)家族的後人,現在這個家族的當家是Françoise Bettencourt Meyers,身家大概500億美元,是全球女首富,她捐出2億歐元
3、法國第三大富豪是開雲的Pinault家族,擁有財富370億美元左右,這間公司擁有大量名牌,最著名的是YSL和意大利的Gucci,公司的前身由François Pinault創辦,他在2005年把公司交給兒子打理後,據聞忙於收集藝術品;他捐了1億歐元。
其他捐出巨額款項的公司/富豪還有:
1、油企道達爾(Total),捐出1億歐元
2、廣告板公司JCDecaux,公司創辦家族Decaux透過公司捐2000萬歐元
3、建築及電訊公司Bouygues,目前已是創辦家族Bouygues第二代打理,捐出1000萬歐元
4、投資者Marc Ladreit de Lacharrière,他的公司FIMALAC是投資評級和風險管理公司,一度是惠譽的大股東,現在是投資公司,他捐1000萬歐元
5、金融業方面,法國巴黎銀行捐2000萬歐元,法興、BPCE銀行,以及AXA保險各捐1000萬歐元,法國農業信貸捐500萬歐元
6、科技及顧問公司Capgemini捐100萬歐元
7、車軚生產商米芝蓮(Michelin)等企業都表示會捐款,但未公佈數字
除了現金,企業幫忙捐出的還有物品和服務,當中焦點肯定是木材,因為這次燒毀部份包括著名的木造頂部結構,外號「森林」,因為用了大量橡樹樹木建成,法國大型木材公司Charlois指出,那部份用了1300棵橡樹建成,相當於3000立方米的木材,而且應該是用了建築時都有150年歷史的橡樹,在現今法國甚至全球高度都市化,如何找如此大量的橡樹木材,而且還要高質素,難度很高。除了Charlois表示會協助找木材外,整個林木業的業界組織都已表示會出手,協調業界在各地找木。

其他捐物品、捐服務的公司還包括:
1、Vinci建築公司,會提供建築工程技術,包括「借調」人手給重建的團隊,員工在上班時間去進行重建工作;而外界估計,上述提及過的Bouygues都會參與重建,因為這間公司的建築工程業務,有翻新博物館等古舊建築的經驗
2、法航會向來往巴黎的重建工作人員提供免費機票,並會透過客機等網絡籌款
3、電力公司EDF會提供免費鋪電線工作,以及提供勘探結構和處理照片圖像的技術
4、通訊公司Orange會協助其中一個基金,加強網站,以應付網上捐款等突然上升的網絡瀏覽量,並建議他們可協助建立「聖母院虛擬參觀網站」,在聖母院現在關閉時繼續供遊人參觀內部(目前估計聖母院要關閉5至6年)
5、有近400年歷史的Saint-Gobain可捐出各項建築物料,尤其是他們的強項玻璃產品
國外也有不少企業或組織提出捐款,除了美國的蘋果公司等企業外,有一些也很特別的。匈牙利第三大城市、位於南部的Szeged,其市政府捐1萬歐元,因為該市1879年遇到大水災,全市差不多完全毀滅,而法國和巴黎是當時捐款最多協助該市重建的地方,因此Szeged認為是時候報答當年協助重建之恩了;在西非國家象牙海岸東南部城市Krindjabo,該處的「Sanwi王國」國王也會捐款,因為這個王國一名王子在1701年於聖母院受洗。

說了這麼多「善長人翁」,外界最關注的始終是兩大名牌時裝家族Arnault和Pinault,英國《金融時報》便以一個很八卦、但又推論十分合理的角度去報導各大企業爭相捐款的現象,集中在Arnault和Pinault「鬥捐款」,標題為French luxury goods tycoons kick-start Notre-Dame ‘battle of generosity’(文章有付款牆)。Pinault是在火災當晚就宣佈捐1億歐元,是最先宣佈捐款的大型企業,而LVMH在第二天早上才宣佈Arnault捐2億歐元,因此大家很容易有個印象,覺得Arnault眼看Pinault也捐了1億歐元,自己也要捐,而且要較對方多,否則自己地位不保。《金時》重提這2個家族最著名的競爭——90年代末爭購Gucci,最終由Pinault的開雲集團勝出,而且透過買Gucci,連法國名牌YSL也收歸旗下。

《金時》還提到,這兩個家族近年都各自興建了自己的藝術,Arnault在巴黎西部第16區有一個藝術館Fondation Louis Vuitton,現時的建築是在2014年開幕,Pinault則在巴黎市中心舊商品市場大樓設置自己的藝術館,今年初才開幕。事實上,在這次「捐款比賽」中,大家透過這兩個家族向聖母院的捐款,才發現他們各自向文化項目作出不少捐款,這個也不奇怪,始終時裝設計本身已是文化界的一部份,從商業角度考慮,LVMH和開雲都要保持跟文化界的連繫,而且他們捐助各類博物館、藝術館,除了獲得免費入場券這類小恩小惠外,更重要的是獲得大量展覽及表演場地,時裝公司很需要不同大小場地去進行推廣,因此他們需要建立這種文化網絡。

大量企業爭相捐款給聖母院,惹來一些人批評是「博出名、爭曝光」,但企業始終是要賺錢,他們捐錢似乎很難不包括對業務是否有益這個考慮因素。

本文部份內容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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