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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醜婦終須見家翁


英國脫歐又來到所謂關鍵時刻,現在吹出來的語氣是,英歐乾脆沒有協議算數的機會較高,下月1日任由過渡期屆滿,英歐之間貿易立即恢復關稅。

現時的情況跟脫歐前的談判相反:之前雙方劍拔弩張,但最終還是達成協議,而目前卻是英歐雙方都顯示出有政治意願,希望達成協議,但no deal的機會反而較之前的談判更大,因為現在終於討論細節問題,雙方更容易看到、計算到一旦讓步會有什麼損失,令雙方在幾個棘手議題一直原地踏步。

最新進展
英國首相莊漢生(Boris Johnson)今晚(9日)將往布魯塞爾,跟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共晉晚餐,看看英歐談判有沒有達成協議的可能。

今年以來,英歐談判一直擱在3個議題:捕魚、「相同競爭環境」(level playing field)和未來爭議的仲裁。

同一時間,英歐星期二就北愛爾蘭問題達成協議,英國同意撤回早前國內立法的「違反脫歐協議條文」。

英國之前提出法案,寫明如果英歐沒有貿易協議,英國可能會在北愛爾蘭和愛爾蘭共和國之間恢復實質的邊境檢查,例如海關,但這個做法違反英歐達成的脫歐協議,令歐盟憤怒。

現在英國承諾,無論有沒有英歐貿易協議,英國都不會執行上述條文。有關北愛的原則性協議的全文仍未公佈,但應該是愛爾蘭島上不會有硬邊界。

有關最新進展的英文報導,也可參看:BBC路透
 
若隱若現的愛爾蘭邊境問題
首先要弄清楚目前談判的互動:議題可以分為兩大類,一為大家熟知的愛爾蘭邊界問題,另一為上述提及的三大爭拗議題。

就算沒有昨天的愛爾蘭邊界問題協議,英歐目前的貿易談判,一直都不是糾纏在愛爾蘭問題,而是上述的三大爭拗。現在英國讓步,同意不會違反脫歐協議中有關愛爾蘭邊界問題的安排,會令談判氣氛改善,但不代表英歐貿易談判本身有大突破。

反過來說,如果因那三大爭拗而令貿易談判拉倒,最終都會影響到愛爾蘭邊界問題,而且這會是最棘手的政治問題,遠較什麼英國因為來不及由歐盟進口而缺乏廁紙、食物等物資這些類問題嚴重。

三大爭拗
簡介一下三大爭拗。

捕魚爭拗是指,英國和歐盟國家的漁民日後在對方經濟水域可捕魚多少?捕捉各類魚類的限額又是多少?看看地圖,就知道英國的捕魚水域很大,如果偏向維持現時的捕魚安排,英國會吃大虧,而如果偏向當作英國為普通第三方國家來看待,歐盟國家可到英國水域捕魚的數量會大減。現時英歐就兩者之間如何取得平衡,激烈爭拗。

捕魚問題看似瑣碎,但只要看看挪威,就是因為不願大幅開放自己的水域給其他歐洲國家的漁民捕魚,而不能加入歐盟,就可看到漁業問題的重要。

另外,漁民跟農民一樣,都是GDP貢獻比率不高、但政治影響力大的群體。法國目前就這個問題持強硬立場,除了因為法國漁民真的會損失慘重外,也因為漁民、以及會較多往英國捕魚的漁民所居住的北部區域,對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2022年爭取連任是十分關鍵的選民之一。

至於「相同競爭環境」,就是英歐之間的經濟市場法規的協調程度,包括稅率、勞工權益、環保等等。對於歐盟,如果英國企業在國內享有低稅率,以及要求較低的勞工、環保等法規,但又可以零關稅或超低關稅而進入歐盟市場,將對歐盟國家的企業不公平,因此歐盟要求,就算英國不再跟從歐盟的法規,英歐之間的法規仍要有一定的協調。

至於未來爭議的仲裁:如果英歐日後有貿易協議,而非普通依照世貿訂下的最低要求來進行貿易的話,有關協議執行時一定會有爭議,而有爭議時要如何仲裁呢?脫歐協議有寫到,會有一個由英歐各自派人組成的委員會去仲裁。現在問題在於,整個仲裁的「終審」機構,應否由歐洲法院充當。

無論是「相同競爭環境」,抑或爭議仲裁,從英國的角度來看,都踩中了其底線:未能「奪回控制」。

如果英歐之間仍高度就市場法規協調,那跟英國現時需要遵守歐盟的法規,有什麼分別?如果英歐爭議,拗到最後都是由歐洲法院處理,那跟英國在歐盟時有什麼分別?這完全不是脫歐派當初所稱,脫歐可以「奪回控制」、「奪回主權」。

就算是漁業問題,如果日後歐盟國家的漁民仍能大舉在英國水域捕魚,那又如何能說英國已「奪回主權」?

Deal or no deal,已無所謂
英國現在同意了,就要長期執行,而且不再像過去3年般純粹假設性問題,而是真的要落實了,是脫歐的endgame,這一步走錯的話,影響會十分長遠。

上述的考慮,同樣適用於歐盟。如果容許英國「又食又拎」,享盡留在和離開歐盟兩邊的好處,將衝擊歐洲單一市場,更多成員國會寧願離開歐盟,這已事關歐盟的存亡,因此歐盟沒有讓步空間。

但話說,雙方好像對是否出現no deal英國脫歐,已沒有所謂。

英國脫歐派常說,英國脫歐後,自由了。但脫歐公投過了4年,歐盟及其主要成員國如法國、德國,也發現他們同樣自由了。之前歐盟及一些成員國想加強歐洲一體化,例如經濟財政,以及軍事合作,但礙於英國阻撓而不能進行,現在少了英國,可以推進這些項目了。

在英國,各方——包括留歐派在內,都只希望盡快結束脫歐問題。經過2019年12月大選,莊漢生領導保守黨勝出後,脫歐爭拗的其中一個章節劃上句號,毋須再爭拗可否撤回脫歐的決定。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盡快就英歐貿易談判有個了斷。即使是留歐派,他們看待談判時,也不會再介意能否保持英歐緊密經貿關係,不會認為為了英歐緊密關係而可以犧牲漁業等很易看到實質利害的利益。

脫歐公投已過了4年,大家當初如何覺得愕然,心理上都已消化了這個消息。英國、歐盟及歐盟27國都已制訂了突然no deal的應急計劃。再加上疫情早令全球各地之間的貿易和供應鏈受干擾,no deal的影響會再減少。

必須強調,這不是說,英歐一定達不成貿易協議。雖云醜婦終須見家翁,但家翁也可能接受醜婦入門吧?現在要看英國和歐盟計算,是否值得為了達成到協議的利益,而在漁業等問題有損失。

儘管每年過萬億美元的英歐貿易,一下子轉回高關稅的情況,對英國及歐陸經濟一定有影響,但有關影響已被減少,英歐也做好了心理準備,雙方都可以做到no deal is better than a bad deal。反正現在達不成協議,不代表未來不能繼續討論漁業等問題。

【文首照片來自馮德萊恩的Twitter,是她今年1月訪英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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