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送聖誕禮物？

今天是聖誕節，很多人習慣了聖誕老人派禮物的說法，但其實歐洲不同地方，派禮物的「人」都略有不同，甚至派禮物的日子都會有不同。

現時最為人熟知的聖誕老人，其原型是把希臘地區的聖尼古拉斯主教（Saint Nicholas），跟英國的「聖誕爸爸」糅合起來，到近代經美國商品化，變成用來推廣聖誕銷售的聖誕老人。

再看下面有關不同地方派聖誕禮物的「人」，會發現聖誕老人、聖誕禮物，很多時候涉及當地基督化前信仰的傳說或神祇。甚至，聖誕節本身就是配合古羅馬多神信仰的其中一個節日，耶穌實際上不是12月25日出生。

芬蘭：山羊怪物

最明顯的是芬蘭。現在大家都說芬蘭是聖誕老人的故鄉，當地公營廣播YLE更會每年拍攝聖誕老人出發派禮物的短片【文首影片截圖】，但芬蘭原本送禮物的是一隻山羊頭人身的怪物「聖誕山羊」（Joulupukki）。

「聖誕山羊」，或者應該稱為「尤爾山羊」。在北歐地區，聖誕節出現前，當地在12月底會慶祝「尤爾節」，到現時北歐多種語言，聖誕節都是叫做「尤爾」。

那隻山羊則是多神時期的其中一個神話角色。「尤爾山羊」扮演的角色隨時代改變而略有不同。它曾經是在聖誕節前後來討食物、討禮物的恐怖角色，甚至是打小朋友的，但之後跟「聖尼古拉斯」結合了，掉轉變身成為派禮物的角色。

時至今日，派禮物的重任逐漸交給聖誕老人，但在北歐，包括瑞典等國家，他們的聖誕裝飾仍會包括山羊，就是源自「尤爾山羊」的傳統。

有關Joulupukki，可閱讀臺灣「換日線」2017年這篇文章。

冰島：13小童

至於在另一個北歐國家冰島，派禮物是「聖誕小童」（Jólasveinar），有13個人，由12月12日起，13個人每天輪流派禮物，一直派到12月24日。

跟芬蘭的「聖誕山羊」一樣，「聖誕小童」一家原本都是歹角，他們是住在山上、身穿農村服裝的精靈，他們的媽媽會查看哪個小孩不乖，捉那些不乖的小朋友，用來煮餸。那些「聖誕小童」也是搞鬼的，例如其中一個叫做「敲門精靈」，喜歡大力敲門。

跟芬蘭一樣，時移勢易，「聖誕小童」在近代逐漸變成派禮物的角色。

聖誕老人——美國的勝利

當然，在歐洲最廣為人知的仍是聖誕老人，而且不少地區都是經美國文化傳入，取代了原本的傳統，成為最主要的聖誕禮物派發者。

大部份地方跟隨英國，把聖誕老人稱為「聖誕爸爸」Father Christmas，例如法國／比利時法語地區（Père Noël）、意大利（Babbo Natale）、西班牙（Papá Noel）、愛爾蘭（Daidí na Nollag）和葡萄牙（Pai Natal），有些地方稱為「聖誕男」，例如德國（Weihnachtsmann）、荷蘭（Kerstman）、丹麥（Julemanden）。

瑞典和挪威分別稱為Jultomten 和 Julenissen。在斯拉夫或前共產陣營地區，他們受俄羅斯影響，把聖誕老人稱為聖誕「老」人或聖誕爺爺，例如立陶宛（Kalėdų Senelis）、拉脫維亞（Ziemassvētku vecītis）、愛沙尼亞（Jõuluvana）和羅馬尼亞（Moş Crăciun）。

耶穌嬰：力足抗衡聖誕老人

雖然聖誕老人廣為人知，但在中歐地區，有一個可跟聖誕老人抗衡的派禮物者，那就是耶穌嬰。

德國西、北和東部都流行「聖誕男」，但南部是流行「耶穌嬰」（Christkind）。附近的奧地利、瑞士德語區、匈牙利（Jézuska）、捷克（Ježíšek）及斯洛伐克（Ježiško）都是由「耶穌嬰」派禮物。

相傳，在中古時期已有聖尼古拉斯派聖誕禮物的傳統，到宗教改革時期，最早挑戰天主教教會、另立新教的馬丁路德對這個現象深感不安，認為是把一個人偶像化，但他又不想完全放棄聖誕禮物的做法（用「蛇齋餅粽」來吸引大家慶祝聖誕節），所以另創一個「耶穌嬰」的派禮物者出來，派禮物的日子改為12月24日。

「耶穌嬰」的目的旨在讓大家記住聖誕節是慶祝耶穌降生，但它不是耶穌本身，是一個耶穌與天使之間的混合體。隨時間改變，大部份地區已把「耶穌嬰」變成一個由女生代表的天使，在匈牙利，則是由天使陪伴的耶穌來派禮物。

最諷刺的當然是，現時仍流行「耶穌嬰」的德國地區，是南部信奉天主教為主的地區，德國新教地區已採用比當年聖尼古拉斯更偶像化的「聖誕男」。

派禮物者元祖：聖尼古拉斯

上面提到，馬丁路德把派禮物的日子「改為」12月24日，那是因為當時派聖誕禮物的日子是在12月5-6日。這個做法，就要提及第一代派聖誕禮物的人士聖尼古拉斯（荷蘭語為Sinterklaas）。

聖尼古拉斯就是文首提到的聖尼古拉斯主教（Saint Nicholas），傳說他喜歡秘密向貧窮家庭的小孩派禮物，這個傳說引伸成為派聖誕禮物的傳統。紀念聖尼古拉斯的日子是12月6日，因此由Sinterklaas派禮物的日子是前夕12月5日。

Sinterklaas是最早派聖誕禮物的傳統，至少中古時期已出現，主要是日耳曼地區。時至今日，荷蘭仍盛行Sinterklaas，德國等一些地區，部份家庭也會選擇在12月6日由Sinterklaas派禮物，以便聖誕節前後幾天可專心進行宗教崇拜活動。

在近年的荷蘭，Sinterklaas不時捲入種族爭議。Sinterklaas派禮物時，會有一個黑人助手，名為「黑人Piet」，通常由一個白人塗黑臉來扮演。「黑人Piet」大概17世紀出現，估計是因為當時很多荷蘭人在家中有一個黑人傭人或奴隸。

來到現代，塗黑臉在美國是高度種族歧視的行為，受美國影響，荷蘭「黑人Piet」傳統也開始受質疑。

有關「黑人Piet」的爭議，我在2013年寫過文章談及，可參閱。

西班牙：三王來朝

在同一國家下，也可能出現不同的聖誕禮物派發者，例如西班牙。

雖然聖誕老人在西班牙也逐漸盛行，但當地最主要的派聖誕禮物者仍然是「三王」——「三王來朝」向耶穌奉送禮物的那個「三王」（或稱「東方三博士」）。

三人要在耶穌誕生、並走幾天路後才抵達伯利恆的馬槽，所以西班牙派聖誕禮物的日子是翌年的1月5日深夜至1月6日早上。不過，今年疫情下，德國《明鏡》政治漫畫描寫，東方三博士來到伯利恆後才發現有家居限聚令，不能進入馬槽送禮物：

在加泰隆尼亞，除了有「三王」，還有「聖誕木材」（Tió de Nadal）的。

當地傳說稱，12月初拿一塊木，然然餵它吃食物，蓋上被褥保暖，到12月24日，「聖誕木材」排出的大便就是禮物了。

由於從「體內」排出的東西不可能是大型物品，因此「聖誕木材」所給的禮物只是糖果之類的小東西。

至於西北部加利西亞，當地有一個名為Apalpador的角色，這是一個住在深山的男人，他每年12月31日深夜都會出來向小朋友派禮物。加利西亞人毋須二擇或三擇其一，可以同時在12月24日、31日和1月5日，分別由聖誕老人、Apalpador和三王分別派禮物。

意大利：5人派禮物

在意大利，則有至少5個派聖誕禮物的人，包括上面提到的聖誕老人、聖尼古拉斯（12月5日深夜），以及現時已較少出現的耶穌嬰。

另外兩個則是聖露西亞（Santa Lucia）及女巫（Befana）。

聖露西亞日是12月13日，很多歐洲地方都有紀念，原意是慶祝冬季漫長黑夜已到盡頭，日照時間快將逐漸回復變長。在意大利，則同時被用作為派聖誕禮物的日子，一般是前夕的深夜。

至於Befana，則在1月5日深夜派禮物，相傳是一個長鼻老女人，她會知道哪個小孩乖，好的小朋友會送禮物，壞的小朋友則會放低煤炭。

波蘭：來自星星的你

波蘭同樣有多個不同派聖誕禮物的人。他們同樣有聖尼古斯（Święty Mikołaj），都是12月5日派禮物而且在全國都頗普及，小部分地區有耶穌嬰。

較具波蘭特色的是「星星男」（Gwiazdor）及「小星星」（Gwiazdka）。傳統上，扮演「星星男」時，會戴木面具及長鬍鬚，盛行於西部地區，但現在很多時候「星星男」都以聖誕老人的面貌出現就算，有時把兩者對掉了。「小星星」則是一個女生的樣貌。

波蘭的聖誕跟星星有頗多連繫，例如平安夜的聖誕晚餐和節慶活動，需要等待當天第一夥星星出現，才可開始。有一個說法是：在基督化前，波蘭人在12月底會慶祝冬天將至，而當日照時間重新增加，是因為「太陽重生」，而慶祝「大陽重生」時，會以星星作為裝飾。

俄羅斯：經歷共產迫害的霜老人

最後介紹俄羅斯的「霜老人」（Дед Мороз，Ded Moroz）。

「霜老人」源自東斯拉夫民族在基督化前的傳說，是一個冬季精靈，對人類無惡意。在基督化後，東正教逐漸把它轉化為派聖誕禮物的人，但在俄羅斯，聖誕禮物在大除夕深夜派發。

「霜老人」也曾經要「流亡」，當無神論的共產黨1917年上台後，便禁止「霜老人」，認為這是兒童的神。但大概20年後，「霜老人」便以慶祝新年的姿態，再度在蘇聯出現，到蘇聯倒台後再度跟聖誕節拉上關係。

「霜老人」是斯拉夫民族的傳統，再加上蘇聯的影響，很多東歐及巴爾幹地區國家，例如白俄羅斯、塞爾維亞，都是由「霜老人」派禮物。

至於社會對俄態度分裂的國家，派禮物的人士也同樣分裂。在烏克蘭，親歐的西部擁抱聖誕老人或聖尼古拉斯，但親俄的東部仍由「霜老人」派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