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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eon文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冰島公投否決重啟入盟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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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2009年展開跟歐盟談判加入事宜,隨後疑歐派上台後,暫停談判。理論上,冰島政府可自行決定是否重啟申請加入歐盟的過程,但本屆政府決定舉行公投,交由國民直接決定是否重新談判,結果是以接近6個百分點的差距否決,首都雷克雅未克的選民贊成重新談判,但其餘全部選區都反對。

今次結果對歐盟來說是挫敗,但不能用英國脫歐的眼光來看待,很難直接說「冰島人不想跟歐洲各國融合」,因為冰島跟歐盟關係已十分密切,融合得很好。冰島1994年加入了歐盟的歐洲經濟區,可享有歐洲單一市場,亦因此必需自動執行歐盟大部份法規。冰島亦早就加入了神根區,跟其他神根區國家自由人員出入境。冰島也有參與歐盟的科研計劃 Horizon、海外留學計劃 Erasmus+ 等,並為此要向歐盟支付費用。

冰島人並非想跟歐洲其他國家一刀兩斷,只是不想成為正式的歐盟成員國,當中最大障礙依然是漁業問題。冰島人口約40萬(btw,如果冰島加入歐盟,將會是人口最少的成員,較馬耳他還少),但作為遠離其他大陸的島國,享有大片經濟專屬海域,可以自己捕漁,如果加入歐盟,便突然要跟超過4億人口的歐盟27國分享這些漁獲,而且這裏的捕漁配額等各項漁業政策要跟另外27個歐盟國家一同決定,冰島政府不能再自己話事,冰島人覺得歐盟成員身份是失多於得。

冷戰期間,冰島跟英國曾出現「鱈魚戰爭」(cod war)的外交衝突,英國不認同冰島把自己EEZ擴張得那麼多,曾派船隻護航英國漁船到那裏作業,冰島就不斷破壞英國漁船,令對方無法捕漁。最後冰島要脅退出北約,迫使英國屈服。

氣候暖化,令冰島水域的潛在漁獲更珍貴,對歐盟各國漁業更重要。各類魚習慣了在某種水溫生存,而且海水溫度若上升,海裏的氧氣會減少,魚會更難呼吸,因此全球過去幾十年普遍現象是魚向兩極方向遷徙。在冰島,毛鱗魚等當地原本盛產的魚游向更接近北極的水域,但同時原本較南方生活的魚游向冰島,例如鯖魚、鮟鱇等,總體來說,冰島EEZ的魚應該是多了,而歐盟國家EEZ的魚則少了,或者是歐盟各國較多顧客購買的魚現在在冰島也能捕捉到,所以冰島的水域對歐盟漁業十分吸引。

這個現象已令歐盟跟冰島的漁業爭拗升溫,例如鯖魚的歐洲捕捉配額,以往只需要由歐盟、丹麥屬地法羅群島和挪威一同商討,現在理論上要加入冰島,但冰島不想跟其他歐洲國家討論自己水域各類魚可以捕捉多少。

冰島跟歐盟(及英國)的捕漁爭議是老問題,但冰島人認為這個老問題依然是冰歐關係重要考慮之一,在目前的國際政治環境則有另一個新解讀。

冰島政府推出公投時已很小心,今次公投題目是重啟入歐「談判」,並非決定是否「加入歐盟」,支持的陣營強調,如果公投過關,冰島只是去看看歐盟可以開出什麼條件,如果發現不符合冰島利益,冰島人才否決加入歐盟也不遲。

政府認為應重新談判,理由是安全及防衛。冰島是唯一一個自己沒有常規軍隊的北約成員國,其國防依靠跟美國簽署的防衛合作協議,以及北約成員的身份來支撐,但美國越趨不想履行北約義務,而美國公開稱想吞併格陵蘭,冰島難免也會擔心,這個軍事盟友會否反過來變成要求自己成為「美國第N州」的侵略者。加入歐盟,利用歐盟條約的國防合作機制,可以為冰島增加額外安全保障。

公投結果顯示,冰島人對支持陣營的理據不買帳。

對於「不妨看看冰島能否以優厚條件加入歐盟」的說法,冰島人顯然認為,現在跟歐盟的關係已經很好,不介意在歐盟決策過程中完全沒有話事權(但又要遵守當中大部份法規),不覺得在歐洲議會沒有6名冰島代表是什麼損失,亦不認為政府可就漁業、農業問題從歐盟爭取到什麼好條件。既然已知結果不會有利,那麼就不要浪費時間、政府人力和社會專注度去處理入盟談判,冰島社會可以專心討論國內民生議題。

冰島人亦顯然不認同安全保障令冰島有多一個理由加入歐盟,這代表:A、川普掌權並未令冰島人覺得現有主要依賴美國防衛的安排有大問題;B、冰島人依然不視歐盟為一個具軍事能力的組織,仍主要認為這是歐洲跨國經濟合作的機制。

上述B這一點對歐盟來說已是重大挫敗。歐盟以及法國、德國等部份成國漸漸希望加強在歐盟框架下的軍事合作,以提升歐洲在國際舞台的戰略自主,擺脫對美國的依賴,但冰島選民告訴大家,大部份人仍不覺得歐盟有這個能力,甚至不認為歐洲可以不需要美國的防衛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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