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1日星期五

誰暗殺了庫爾德活躍份子?

[庫爾德族人(圖中標示為KURDISTAN的紫色地方)散居在土耳其東南部、伊朗西部、伊拉克北部及敘利亞東北部]

法國巴黎在10日凌晨揭發了一宗政治暗殺案,震動法國及土耳其,被暗殺的3人全是爭取土耳其庫爾德族人權益的女活躍份子,而且包括了庫爾德工人黨(PKK)創黨元老之一、與被囚PKK領袖奧賈蘭(Abdullah Ocalan)關係密切的Sakine Cansiz,因此事件極受關注。法國官員公開及私下放風指出,3人中有2人是頸部中槍,另一人是額頭中槍,極似黑社會「行刑式」行動,因此可肯定這是有預謀的政治暗殺案。

事件的時機一分敏感,因為土耳其本月初才公開表示,已在跟PKK及奧賈蘭進行和談,外界擔心暗殺令和談蒙上陰影。現在問題在於:究竟是哪一方暗殺了三人?答案不單影響和談,還會影響整個中東局勢,關係著土耳其的「大國外交」戰略。

 先說「庫爾德問題」背景:庫爾德族是其中一個目前沒有自己國家的主要民族,散居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及敘利亞,單是在這四國的人口便達3000萬左右,其中在土耳其最多,約1500萬。除了在伊拉克因為美國在2003年推翻薩達姆政權而扶植新政權,令伊拉克被逼向北部庫爾德族人更大自治外,庫爾德人在另外三國備受打壓。

PKK便是爭取庫爾德族人權益、甚至建立「大庫爾德斯坦國」的組織,由奧賈蘭等人於1978年成立,1984年開始與土耳其軍進行武裝抗爭,被土耳其、歐盟及美國等列為恐怖組織。雖然奧賈蘭在1999年被捕,但衝突未停止過,之前18個月更轉趨激烈,造成逾800人死亡。

案件仍在調查中,土耳其政府立即指事件可能與PKK內部派系鬥爭有關,即這是「自己人」所為;但庫爾德族一方指這是土耳其政府內的極端勢力所為。兩個說法都有可能,因為單是在法國,PKK/庫爾德活躍份子內部分裂而跨國往法國殺死對方,確曾出現過,而土耳其軍方、情報組織或政府其他部門內的極端份子暗殺庫爾德活躍份子,同樣發生過。而且,雙方內部各自都有極端民族主義份子,希望破壞和談,因此很難說是哪一方所為。

土耳其歷屆政府都曾斷斷續續跟PKK於挪威奧斯陸和談,但大多是秘密進行,而土耳其政府本月初公開表示,12月已開始跟奧賈蘭談判,更令人有期待--如果可以公開的話,那意味談判已有一定基礎,否則雙方會保密。另一個令人有憧憬的原因是,這次是由土耳其情報機關負責出面跟PKK談判,而主要反對黨,以及一些退伍士兵組織和陣亡士兵遺屬組織都表態支持,而這些組織一向是反對和談、立場強硬的鷹派。

談及案件,亦順道一提土耳其與PKK和談所反映出來的中東局勢轉變這個大氣候--2003年在位至今的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近年開始充當「中東大老」的角色,高調支持過去2年的阿拉伯之春浪潮,包括支持敘利亞反對派,敦促敘政權倒台。另一方面,埃爾多安近年亦有與伊拉克政府逐步交惡、在不少議題上都較與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自治政府較為一致。另外,伊拉克的多數派是什葉派,而伊朗亦是什葉派政權,因此伊拉克政府與伊朗關係越來越密切(頗諷刺,美國推翻了遜尼派的薩達姆政權,捧出一個親近美國死敵伊朗的政權!)。

上述種種,令土耳其南部隱現出現「敘伊伊」聯盟的形勢,三國都是反對土耳其。因此,土耳其外交近年風光的背後,其實已出現危機,如果不盡快反制,土耳其隨時萬劫不復。

既然與伊拉克庫爾德自治政府逐漸靠攏,因此土耳其便乾脆順勢拉攏PKK,與這個昔日死敵結盟。而且,土敘關係惡化後,敘利亞已刻意把東北部的駐軍減少,任由當地的庫爾德族人壯大,並為PKK提供軍事基地。因此,與土耳其及伊拉克的庫爾德人結盟,可同時利誘敘利亞的庫爾德人,倒戈反對現敘利亞政權。

埃爾多安急於跟奧賈蘭談判,亦因為奧賈蘭在PKK內部亦面對挑戰,他被囚多年已令PKK有其他派系崛起,只是奧賈蘭餘威仍在而未立即取而代之,因此埃爾多安要趁奧賈蘭仍強勢時盡快談判,否則要跟其他對手、甚至多個對手談判,只會更困難。

不過,暗殺案件顯示,和談之路十分崎嶇--亦會十分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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