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壓力漸增 埃爾多安找庫族開刀

美國總統川普決定從敘利亞撤兵，變相對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照片來自土耳其政府網站）希望打擊敘利亞北部庫爾德族人游擊隊的計劃開綠燈（儘管川普之後又強調，如果土耳其在敘北進行除了遏止達伊沙以外的行動，美國會摧毀土耳其的經濟）。看回土耳其傳媒近期的報導，其實他們也覺得埃爾多安快即對敘北庫族採取行動，理由是他在國內面對的政治壓力越來越大，必須要靠外交、軍事及國安行動來轉移國民視線。

我在Twitter也share過土耳其報章一篇評論，刊發時間正是白宮星期日晚宣佈從敘北撤退之時，該文章寫於白宮的宣佈前，指出埃爾多安過去兩星期已3度暗示即將在敘北進行軍事行動。再查看其他媒體報導，上星期也有美國傳媒指出，美國的軍事及外交人員早已擔心，土耳其可能在美軍沒撤退下也會針對庫族進行單方面行動，令當地美軍處於兩難局面。

從土耳其的角度來看，埃爾多安自從執政黨正義與發展黨（AKP）今年春天在地方選舉失利後，其政治實力已經轉弱，到5月他決定強迫伊斯坦堡重選市長，但這場賭博失敗，原本當選的反對派候選人以更大差距勝出。「真反對派」陣營其實仍是對埃爾多安威脅不大，倒是AKP在地選失利，引來一些本世紀初跟他一起打江山、但近年已跟他若跡若離的AKP前要員終於退黨，正式公開挑戰埃爾多安，當中主要分成兩派，一派由前經濟部長巴巴罕（Ali Babacan）領導，他獲曾先後出任總理、外長及總統的居爾（Abdullah Gul）撐腰，另一派由前總理達武圖格魯（Ahmet Davutoglu）領導，他們都準備在今年內組成新政黨，所以埃爾多安要在前黨友正式集結成一股新勢力前，盡快重新拉高自己的民望。

至於為何找敘北庫族人／外交軍事議題來下手？埃爾多安民望下跌的主要是土耳其過去兩、三年的經濟明顯轉差，但改善經濟民生不是政府想做便可在短期內做到的，所以跟古今中外大部份政府一樣，挑個外敵是團結國內、凝聚支持的最簡單方法。另外，AKP近年在國會跟走民族主義路線的民族運動黨（MHP）結盟，為了跟他們合作而需要採納MHP部份主張，而且AKP跟MHP部份票源重疊，為了從MHP搶回部份選民支持，埃爾多安也越來越走民族主義路線，當中其中一點就是打擊庫爾德族分離主義。

在外國傳媒對此事的報導中，土耳其希望「在敘北採取行動」一個廣為提及的目的是掃蕩當地的庫族。簡單來說，在敘利亞的最主要庫族游擊隊名為YPG，他們是打擊達伊沙的非敘利亞政府軍的游擊隊SDF的最主要勢力，而土耳其指摘YPG跟土耳其國內的庫族武裝「庫爾德工人黨」（PKK），因此擔心YPG在敘北鞏固了勢力後，即使他們只是敘利亞內的庫族自治區，也會成為PKK攻擊土耳其的基地。而對於美國來說，SDF是在敘利亞清剿達伊沙的最重要盟友，但土耳其是美國的北約盟國，因此出現上述提及，如果土耳其單方面打擊SDF/YPG，美國不知如何是好的困局。

不過，土耳其「在敘北採取行動」，還有另一個理由——至少官方上這樣說、而且是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要在敘利亞國境中，離土耳其邊境約20里（大概32公里）的範圍內建立「安全區」，把目前滯留土耳其多達300萬至400萬的敘利亞難民遷往那兒。土耳其至少早在2012年、即敘利亞爆發內戰後一年，已提出在敘北建立安全區，安置敘國難民，土耳其（及其他國家）會在那兒維持安全。此後，土耳其先後多次提及這個建議。對土耳其及埃爾多安來說，這批難民滯土已大概8年，開始在土耳其生根，例如難民在土耳其誕下的孩子越來越多，也陸續踏入入學年齡——亦即動用土耳其政府資源去為他們提供教育，而成年難民的數目也多到出現跟當地人激烈爭奪當地工作機會的地步，土耳其人越來越反感，這是對土耳其國民一個很重要的議題，因此土耳其政府無論如何都要處理，而跟不少中外政府一樣，解決難民問題的方法就是趕走他們。對於急切提高民望的埃爾多安，他有很大誘因要盡快在敘北設立區域，把難民搬到那裏。

土耳其過去一、兩個月已跟美國討論此事，但美國明顯在拖後腿，談判龜速進行。很明顯土耳其是同時想打擊敘北庫族，這大幅干擾美國的盤算，即使只談難民安置，這個計劃也有很大問題，因為敘北並非沒人居住的無人地帶，以庫族人口為主，而在土耳其的敘利亞難民大部份是遜尼派阿拉伯人，如果把多達200萬難民（這是土耳其政府宣稱「安全區」可容納的難民數目）搬往那裏，將大幅改變人口結構，最終只會製造另一個可引發武裝衝突的計時炸彈。

對於歐洲來說，敘利亞局勢發生新變化，最要關注的是會否再有大批敘利人湧入歐洲。一方面，YPG有份在敘利亞看管大概1萬名被捕達伊沙份子，他們早已表明，如果外界任由敘利亞庫族被土耳其攻擊，他們就會釋放那些達伊沙恐怖份子，而當中有不少是可能潛入歐洲的。同時，如果土耳其強行要求那些難民返回敘利亞，而那個「安全區」很大機會只是另一個戰區，這批敘利亞難民可能又會湧向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