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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另一場顏色革命——白俄政爭牽涉的外交關係

白俄羅斯星期日、一(9日、10日)已連續兩晚出現抗議選舉舞弊的示威衝突,至少有一名示威者死亡。在投票期間已上載文章<白俄政治前景 好戲在投票之後>,談及這次總統大選的白俄內部政治情況,這篇短文談談白俄內政及外交關係的互動。

由於都是前蘇聯國家,一般人會想當然地把白俄的示威視為另一次顏色革命。不過,白俄的內部及外交情況,都跟烏克蘭、格魯吉亞等國家有很大分別。

至少,上星期在投票舉行前夕,白俄才宣佈拘捕了一批俄羅斯籍僱傭兵(詳細可參看「轉眼國際」文章),而總統盧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是聲稱這批俄僱傭兵是來搗亂,在投票前搞亂政局。再過一、兩天,盧卡申科又表示,白俄與俄國的關係,已由過往的兄弟情誼降級為夥伴關係。

可見,白俄的內政不純粹像烏克蘭般,「親俄」的「獨裁者」跟「親西方」的「民主派」人士之間的角力,而盧卡申科在大選前打出反俄牌來爭取國民支持,也反映白俄及他本人跟俄國的關係已轉差了不少,再不是大家心目中是個對俄羅斯完全聽話的國家。

盧卡申科跟俄羅斯近年公開不和的根本原因在於,白俄與俄國的親密關係已去到一個必須討論如何進一步加強融合的地步,而所謂「融合」,跟白俄被俄國「溶掉」只是一線之差,白俄可能被俄國吞併,權力被併入莫斯科。對盧卡申科來說,下放權力給白俄人民,與把權力交給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其實沒有分別,都是被削權,因此盧卡申科近年以看待國民的態度,來看待普京。

盧卡申科在1999年跟當時的俄羅斯總統葉利欽(Boris Yeltsin)簽署了聯合條約,條約訂明,白俄和俄國最終會組成一個邦聯,有一個包括了兩國總統、總理、議會的高級理事會,兩國有共同貨幣、聯合軍隊、聯合公民身份等等,跡近變成一個國家。

在條約簽訂後初期,仍只集中在加強協調兩國政策,兩國衝突仍未明顯,但條約簽署已超過20年,俄羅斯開始不耐煩,問:究竟有實質意義的組成聯盟的措施,可以開始實行嗎?

跟上述有關連的問題是油價問題。在俄羅斯石油出口中,白俄獲得最優惠的價格,基本上俄國是補貼出口給白俄的。另外,俄羅斯輸往歐洲的石油,部份管道是途經白俄,白俄在這方面又可以賺錢。獲得這些補貼的代價是白俄在很多方面都要向俄國忠誠。

然而,上述補貼難以持續下去。一方面,俄國開始認為,補貼了這些麼多年,這些優惠應該可以換取更多,而非純粹白俄在外交以至不少內政方面聽命俄國,要求白俄要在推動兩國組成更緊密聯盟方面有實質行動;另一方面,超低價向白俄售賣石油,而非普通的買賣關係,是會影響到俄國內部的能源市場和稅收,這種補貼不可能長期持續下去,而且要高度協調兩國稅制。

俄羅斯之前已表明,未來數年會逐步調高對白出口石油的價格,削減補貼,因此白俄近年開始跟俄羅斯反面。這亦是我之前文章提及,「在疫情之前,白俄經濟已下滑」,因為白俄在石油方面的收入減少、獲取俄國石油的開支增加,而且近年油價走軟,白俄很依賴的石油輸送收入也大降。

在白俄反對派/非建制陣營方面,他們也有了很大轉變。在盧卡申科統治26年,不是沒試過大型反政府示威,之前的抗議運動中,反對派傾向親西方及反俄,但目前的反對派卻普遍親俄,或起碼對俄羅斯及普京不反感。例如被取消參選資格的前駐美國大使Valery Tsepkalo,他目前流亡的國家是俄國。

由此可見,白俄目前的反政府示威跟大家傳統認知的顏色革命完全是兩碼子事。

所以,對普京而言,他是可以接受白俄「變天」的,只要換上來的新領導人——例如目前的反對派領袖Sviatlana Tsikhanouskaya——同樣維持與俄國友好。

當然,可以選擇的話,盧卡申科留任是對普京最好的選項。除了要確保白俄繼續是俄羅斯與歐洲之間的緩衝,普京更重要的考慮是白俄不能有政治大變動,因為白俄跟俄國在文化上都關係密切,如果白俄政治風向有變,俄國也可能受影響。

不過,普京也不會死攬盧卡申科,如果發現盧卡申科撐不下去,便乾脆順應白俄民意,確認白俄應換上新總統,然後普京集中精神跟新的白俄政府打交道。前蘇聯國家中,都有摩爾多瓦、亞美尼亞等國家,既民主且經常換總理/總統,但俄國又能保有影響力。普京不害怕自己的「後院」有民主國家的。

既然盧卡申科跟俄國鬧翻,那麼,白俄是否會倒向歐洲/西方呢?答案:又不會。

對歐洲各國而言,要跟「歐洲最後獨裁者」友好,國內民情難以接受;但要全方位制裁盧卡申科?儘管德國提出恢復制裁,但歐盟之前已試過,結果是盧卡申科全面倒向俄國,對促進白俄人權自由毫無幫助;更根本的問題是,歐盟自己內部已有很大問題,在擴張方面,寧願先處理巴爾幹半島餘下未加入的國家,歐盟目前無興趣在白俄擴大影響力,白俄維持現狀(但人權、自由和民主方面要大幅改善),是最合符歐盟利益。

在歐盟無意加強與白俄關係下,盧卡申科——若果他能保住權力——最終都應該要死死地氣跟普京合作。除了俄羅斯,白俄沒有第二個夥伴。

【文首照片為盧卡申科(左)今年2月訪問俄羅斯索契,會晤普京(右);照片來自白俄總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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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W/ One dead as Belarus police clash with protesters in Minsk, after Lukashenko 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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